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了。
转眼,又是大半年。
两界村里头,依旧风平浪静,山林照旧,鸡犬相闻。
村民照耕读,学子照课读,倒也无人提起外头的事。
只是近些时日,村口多了一张生面孔。
是个贩货的货郎,挑着担子,摆了摊子,一边卖针头线脑,一边嘴皮子也没闲着。
“你们可听说了,那羌、氐那边,出神迹了!”
“几百年的荒沙地,一夜之间,全绿了。绿得跟江南似的,风一吹,连麦浪都起了————”
话说得玄,语气却笃定,引得不少人驻足。
听得多了,便也有人围过去看看货摊,顺便听两句闲谈。
一来二去,村口也热闹了几分。
有人听得入神,啧啧称奇,当个故事听着也觉得有趣;
也有人一撇嘴,只当这货郎是在胡扯。
“怕不是他担子里这绣花针卖不出去,才编出这般鬼话来哄人。”
可如今两界村中,才学之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那日,正巧有位从医学堂出来散心的老夫子路过。
听得几句,便笑着摇头,抚须道:“蛮夷之地,人心向乱,纵有神迹,未必便是喜事。”
“往往福未至,祸先行。”
“那等地方,若真成了鱼米之乡,只怕惹来的不是羡慕,而是觊觎。”
“到头来,争地者众,护地者寡,百姓又如何护得住?”
“神迹虽神,却难挡人心。”
他说得慢,语气却沉。
围观众人一时安静下来,也不知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只是想着他是不是说得有理。
那货郎闻言,却只是嘿嘿一笑。
“老先生这话,怕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他手里还在拨着算盘珠子,嘴上却不慢:“听说这次神迹一现,那羌、氐二族非但没起内讧,反倒是齐心协力,一处处地开垦新田了。”
围在摊前的人,一听这话,反倒更不信了。
“还能这么讲?”
“那蛮人一向是你争我抢的,啥时候学会“精诚团结”了?”
可那位先前摇头的老夫子,此时神色却不再轻松。
他望着村口远处的山影,眉间微蹙,轻声道了一句:“若真是这般————那才是,天下之不幸啊。”
可不管谁信谁不信,谁懂谁不懂。
日子还是照常过着,事情也照样往前走着。
那些关于羌氐“神迹”的传闻,越来越多。
说是那边粮田千里,麦浪翻涌,牲畜繁衍,米袋沉沉。
初时还有人当是胡说八道,后来听的人多了,说的人也多了,便逐渐信了几分。
再后来,中原这边便也有了些人开始动了心思。
表面上,还是茶馀饭后,说说“老天不公”、“天不佑我中原”;
可暗地里,那些有门路、有胆识的主儿,脚下早已是快了一步。
粮,何时何地都是硬通货。
不论你是朝堂重臣,还是村口老汉,只要家里灶还得烧,米还得煮。
那粮,便有它的用处。
如今,那蛮夷之地富了粮,中原又富了物。
锅碗瓢盆、针头线脑,在中原值不了几个钱。
可只要能贩去羌、低之地,换回来的,便是金一样的米粮。
再将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