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花弄影对于梁进来说,无论是价值还是威胁都所剩无几,所以梁进也早没兴趣跟她慢慢玩游戏,自然愿意告诉她实情。
梁进看着花弄影,沉声开口:
“本侯对你,知道的也不多。”
“只知道你叫花弄影,是一个叫禋曦会的组织的人。你擅长易容术,不是寻常江湖上那种粗劣的伪装,而是能将一个人的面容、神态、甚至气质都模仿得分毫不差的真功夫。”
“你曾在大干京城之中假冒当时的皇后,事败之后被朝廷抓捕,关入了天牢。可后来不知为何你竟被释放,又来到西漠,易容之后企图接近本侯。”
他的声音始终不疾不徐,象是在翻阅一卷早已归档的陈旧案卷:
“你真正的目的,是想利用本侯来唤醒旱龙峡深处那头沉睡的神龟。最终你的图谋被本侯识破,你的同伙被本侯斩尽杀绝,你也被本侯所俘。”
“而你的失忆,也是本侯所造成的。”
花弄影怔怔地站在原地,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三分茫然七分妩媚的眼睛随着梁进每一个字的落下而越睁越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难怪……
难怪冷幽每次看向她时目光都冷得象淬了毒的刀,难怪侯府上下所有人都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像躲避某种不可触碰的禁忌。
难怪侯爷从不碰她,从不正眼看她,却又从不让她离开侯府掌控的范围。
梁进看着她的眼睛,将最后一块拼图按了下去:
“本侯留你一条命,将你一直放在侯府之中,不过是想拿你当鱼饵,钓出禋曦会里那些还藏在暗处的同伙。”
花弄影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象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轰然断裂。
原来如此。
当年,侯爷将她带回来的时候,说他是她的老熟人。
她心底还曾悄悄燃起过一丝模糊的期盼,她和侯爷是故交?是远亲?还是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伴?
她甚至幻想过有一天记忆恢复,她会笑着对侯爷说一句“原来是你”。
可原来所谓的“老熟人”竟是这个意思。
此刻她终于知道了真相,那个词不是什么故人重逢的温柔伏笔,而是仇敌之间的冰冷注脚。
这两年里她已渐渐适应了侯府的生活,她把后院那间小屋当成了自己的家,把每天按时送去饭食的仆从当成了关心自己的人,把偶尔遇见的芮芮与小婉当成了朋友,甚至把那个从来不正眼看她的侯爷当成了自己追随的主公。
可到头来她不过是一枚被所有人提防着、防备着、随时可以被丢弃的棋子。
一滴清泪终于从她的眼框中滑落,沿着那张妩媚的面孔无声地淌下来。
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忽然凄然一笑:
“所以侯爷现在愿意告诉我这一切,是因为这两年里,我在禋曦会中的同伙始终没有出现。没有人试图跟我连络,没有人来营救我,甚至没有人打听过我是死是活。”
“侯爷觉得我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所以才肯将实情告诉我。”
“对吗?”
梁进平静地看着她:
“正是如此。”
花弄影垂下眼帘,泪珠从她的睫毛上滚落,滴在帐中的毡毯上无声无息地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那么接下来,侯爷便该杀了我,以绝后患了。”
她抬起眼,那张妩媚的脸上挂着一抹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凄凉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