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视组不会是提了蒋阳的案子吧？”鲍远东问。
提到“蒋阳”这两个字，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下来了
丁振良放下茶杯，眉头一皱，当即一摆手，“你呀！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啊？等刘书记出来，你不就都知道了吗？”
就在这时“吱”的一声轻响。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刘洋进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他刚刚用冷水洗过脸，头发有些湿，贴在鬓角没来得及擦干。
那张脸，苍白中透着一种近乎病态的青灰，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鲍远东见状，立刻从沙发上起来，快步走到茶水台前，端起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刘书记，您没事吧？快，喝口热茶，暖暖胃，压压酒气。”
鲍远东双手捧着茶杯，满脸堆着真切的心疼与躬敬。
刘洋进停下脚步，木然地看着眼前的鲍远东。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但很快，那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那眼神里，交织着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无奈，有一丝残忍，还有一种即将要把别人推下悬崖的诡异的温和。
刘洋进没有接茶，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远东啊这么晚了，还把你折腾过来，真是麻烦你了。”
此话一出，不仅鲍远东愣住了，连坐在沙发上的梁华伟和丁振良也微微一怔。
在体制内，尤其是上下级之间，“客气”往往是最让人心惊肉跳的信号。
平时刘洋进对鲍远东那是直呼其名，吆五喝六，动辄就是拍桌子瞪眼。
今天这声“麻烦你了”？意味深长啊
鲍远东心头一跳，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赶忙顺势将茶杯塞到刘洋进手里，笑着说：“刘书记，您看您这话说的，我鲍远东是您的兵，您叫我什么时候来，我爬也得爬来啊。不过您今天这说话的语气，怎么还这么嗬”
“坐吧。”刘洋进端着茶杯，缓缓走到待客沙发处，重重地坐了下去。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双手捧着茶杯，目光在这三位手握实权的下属脸上扫过。
要怎么开口？
从何说起？
这件事情太过敏感，太过于骇人听闻了！
如果直接说出来，这三个人会作何反应？
可是，不说能行吗？
雷冠生放出来的狠话，跟他妈的催命符似的，你能躲得了？
雷老是真的狠啊
那句——“明天一早我不耗了，直接上报华纪委，让最高级别的调查组空降汉东”
这话谁听了他妈的能不颤斗？
现在只要一闭上眼，就心颤啊
刘洋进的额头上，肉眼可见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丁振良是个察言观色的绝顶高手。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刘洋进此刻内心的徨恐。
他知道，现在必须有人递个台阶，推一把。
“刘书记”丁振良身子微微前倾，“您这额头上，怎么一直在出虚汗啊？这酒气还没散呢？要不要我让保健局的医生过来给您量个血压？身体可是革命的本钱，不碍事吧？”
“不碍事的”刘洋进放下茶杯，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巾，胡乱地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将纸巾捏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里。
而后，抬起头，目光有些发直地看着丁振良和梁华伟，苦笑了一声，说：“你们两位，刚才也都在场。你们应该也发现了，我跟在那个雷组长身后，出去再回来之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