缇娜在附加分踢进门柱的一瞬间就开始跑了。
她的座位在看台最上方。
最高的那一层,最角落的那一排,视野最差但票价最便宜的位置。
从那个位置看球场,球员的身影小得象棋盘上的棋子,号码根本看不清,只能靠球衣的颜色分辨哪边是哪边。
她是故意买这个位置的。
她怕鲍勃看到她。
从纽约到雪城,两个人凌晨四点就从家里出发了,车灯照着前面灰蒙蒙的路面。
安娜在副驾驶上睡了一个多小时,缇娜一分钟都没合眼。
她没有告诉鲍勃自己要来。
鲍勃在赛前的那段时间脾气很差。
整夜整夜地看录像,战术板上的字擦了写写了擦,吃饭的时候经常就开始愣神,叫他两声才回过来。
缇娜知道这场比赛对他意味着什么。
鲍勃回到泰坦队之后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训练场,比任何一个球员都早,比任何一个助理教练都晚走。
她怕自己出现在看台上会让他分心。
所以她买了最高最远的票,带着安娜悄悄来了。
进场的时候帽檐压得很低,围巾裹到了鼻子下面。坐在最上面那一排,从开球看到现在,三个多小时,嗓子喊哑了,手拍肿了,眼泪流了好几回,鲍勃始终不知道她在。
但这一刻她忍不住了。
球穿过门柱的时候,她的整个身体象是被什么东西抽了一样,直接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眼泪在起身的同一秒涌了出来,模糊了穹顶的灯光,也模糊了大屏幕上跳动的比分。
缇娜开始从最上面那一排往下跑。
看台的台阶很陡,她穿的是平底鞋,但跑下台阶的时候脚步还是踩得不太稳,有两次差点被台阶的边缘绊住。
安娜在后面追她,喊着“慢点,慢点”,她没有听到。
她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一层,两层,三层。
看台上的人都在欢呼,她从人和人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踩着别人的脚,撞着别人的膝盖,嘴里说着“sorry,sorry”,脚步却一秒都没有停。
有人认出了她。
一个泰坦队的家长看到她挤过去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了,还伸手帮忙推开了旁边挡路的人。
缇娜跑到了看台下层,踩着最后几级台阶冲到了场边信道的入口。
安检门口的保安看到这个满脸泪痕的女人朝他跑过来,尤豫了一下,没有拦。
她冲出了信道口,踩上了球场的草皮。
鲍勃教练站在球场中间偏左的位置上。
他刚从马克的轮椅旁边走开,周围的球员还在跳还在喊,他站在那里,手里的战术板垂在身侧,只有嘴角弯着一点。
缇娜朝他跑过去。
鲍勃教练听到了脚步声。
他转过头来,看到了一个从场边信道方向跑过来的身影。
帽子在跑的过程中被风吹掉了,围巾也松了,露出了一张他看了二十多年的脸。
缇娜冲到他面前,两只手搂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埋进了他的胸口,肩膀在抖,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鲍勃教练的手里还攥着战术板。
他愣了大概两秒。
然后战术板从他手里掉了。
他的两只手抬起来,搂住了缇娜的背。
搂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