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区里,蓝色的小山压了好一会儿没散。
最底下传出一声闷闷的抗议,“哥们儿是不是该起来了?”
威廉姆斯整个人僵住,这才发觉自己还死死搂着自家四分卫,脸贴着人家的肩甲,像搂着自家祖传的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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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姆斯弹起来,弹得比刚才接球还快。
他拍拍手套上的草屑,扭头冲队友吼,嗓门大得反常。
“抬他!把他抬起来!”
“等等,没那么多时间”
林万盛的话只说出半句。
十几只手从四面八方插进来,七手八脚把他从草皮上薅起来,扛上肩膀。
埃米尔挤在最外圈,半场前还劝他保守着打,这会儿喊的最大声。
上一波,林万盛一句“达阵了再说”,把所有要扛他的骼膊都按了回去。
这一波,达阵了。
谁也不听他的。
林万盛在两副肩膀上晃两下,认命,把拳头朝看台举起来。
十万人的浪,又掀起来一层。
大屏幕把回放切掉,换成他被扛在肩上的画面,比分牌底下跳出一行大字。
九十码,五十一秒。
场边,安德伍德抱着头盔站在队列外侧。
从假跑骗空中路,到横传丢码数钓安全卫,再到四分卫沿着没人记得的右路空切进端区。
别人要看三遍回放才能看懂的局,他站在场边,三秒就拆完。
连威廉姆斯丢掉的那十码,都是饵。
他甚至能瞬间理解出这套战术每一步的风险,横传慢半拍就是抄截,空切被认出来就是白给。
十万人面前,敢把三层饵一口气抛完的,他没见过第二个。
安德伍德看着端区里那座蓝色的小山,奇妙的露出微笑。
他跟着点点头。
后背冷不丁挨了一巴掌。
力道大得他往前栽出半步,表情管理当场碎裂。
他直接扭头。
父亲站在身后,西装袖口绷得笔直,手里那份比赛手册卷成一根棍,攥得变形。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没落在儿子脸上,全程钉着场内。
下巴朝场内那座人山一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人家一个新来的,一声不吭,十个人抢着把他往天上抬。”
“你在这个学校,比他多呆了一年。”
“你就没有几个能在关键时候帮帮你的好朋友吗?”
帮帮你。
这三个字砸进耳朵的瞬间,另一个声音从记忆里翻上来。
那天晚上,泽维尔坐在床沿上,他自己站在窗边,背对着人,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
“帮帮我,行吗。”
“如果他在口袋里面慌了,如果他被冲得传球失准了。”
“所有人都会知道。”
门拉开又合上,泽维尔丢下一句“行,我帮你这次。”
那是他在这个学校待了一年多,唯一一次开口求朋友帮忙。
帮的是那样的忙。
那番话他当时自觉说得滴水不漏,此刻一个字一个字回想,字字泛着馊味。
他求朋友帮的忙,是站在原地,脚不要动。
场上威廉姆斯为了那记三十三码,被三顶黄盔砸进草皮,这会儿球衣前襟还粘着草屑,笑得露出护齿,把林万盛往更高的地方顶。
两幅画面在脑子里撞在一块儿。
胃从底下顶上来,喉咙口一阵发酸。
安德伍德干咽一下,喉结滚得发涩,带着恶心瞬间扭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你如果不能好好地看比赛。”
“你他妈!”
“就给我滚。”
教练席离那对父子二十来码,隔着半条边线,什么都听不见。
卡特不用听。
他有个没跟任何人提过的小本事,读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