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上抬起来,太阳穴上压出一道红印子。
他眨了眨眼,还带着浓浓的倦意,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嘶哑。
“怎么了?”
罗德愣一下。
他本来想说“没事,想让你们多睡会儿”,但这话在脑子里过一遍,怎么听怎么恶心。
三个大男人半夜停在路边,一个要让另外两个“再多睡会儿”,说出来他自己都承受不住。
得找个理由。
罗德抓抓后脑勺,“一想到回到公寓的时候,艾薇的管家就在门口等着,恨不得带一堆人进家里,做饭洗衣服打扫,我就有点犯怵。”
这倒也不全是假话。
自从艾薇住进他们公寓楼对面,这日子就没安生过。
管家、厨师、保洁,三天两头往他们这边跑。
冰箱里永远塞满有机蔬菜和高档牛排,扔在脏衣篓的衣服,随扔随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人收走熨好叠好放回衣柜。
上周罗德打开鞋柜,发现自己的球鞋全被人洗得锃亮,差点当场崩溃。
林万盛听到这句话叹口气,整个人往座椅里缩缩,用手背蹭蹭眼睛。
“威廉姆斯说为了让他明年不至于死在喷气机里,让我们稍微忍一忍。”
罗德听到“死在喷气机”三个字,嘴角抽一下。
得罪艾薇等于得罪她爹,得罪她爹等于毁掉威廉姆斯的职业生涯。
“以他对艾薇的了解,小公主的心思来的快,去得也快。”
林万盛说着,手指在膝盖上弹弹,“估计过几天就正常了。”
罗德想想,点点头,似乎也只能这么想了。
车里又安静下来。
后座马克的呼吸声很浅,偶尔膝盖的位置传来一声细微的咯吱,像是关节在睡梦里也不舒服。
罗德往后视镜看一眼马克。
犹豫两秒。
“你说,马克真的放下阿什莉了吗?”
林万盛转头看他。
“这几天是开学周,我感觉马克神不守舍的。”
罗德的手搭回方向盘上,拇指在皮套上来回蹭。
“训练的时候状态还行,休息时间就发呆。”
“昨天中午吃饭,吃着吃着就愣神了,我叫他三次才回过神来。”
“今天晨会也是,好几次盯着白板上的阵型图走神,鲍勃教练喊他他都没反应。”
林万盛听到这些,伸手挠挠头。
“我感觉他好像是从安娜和我说阿什莉去了普林斯顿之后,开始变成这样的”
罗德皱眉,“普林斯顿?”
“嗯。安娜说阿什莉没来密歇根,去了普林斯顿。”
罗德对这个消息有些震惊,但也说不出来什么,慢慢的在心里消化着这个消息。
“那距离咱们还挺远的,普林斯顿在东海岸。”
“对。”
“不过马克要是真的放下了,人家阿什莉去哪个学校跟他有什么关系。”
“有她那么个妈妈,她有得选吗?”
林万盛没说什么。靠回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灯。
安娜堡的深夜很安静。远处隐约能看到密歇根体育场的轮廓,巨大的碗状结构在夜色里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我觉得应该没啥事吧?”
林万盛的声音带着不确定。
罗德没说话,脑子里一直在回忆高中时期的阿什莉。
“我妈说分手之后不见面就没事了,慢慢就好了。”林万盛说。
罗德看他一眼。
林万盛自己也觉得这话没什么说服力,摊摊手,“反正我妈是这么说的。”
“那好吧,听他们的应该没错。”
后座传来一声含糊的呻吟,两个人同时往后看。
马克换个姿势,脑袋歪到另一边,眉头皱着,手在膝盖上动两下,又沉下去。
罗德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