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断柳驿先醒了。
驿站外的老槐树叶子被夜露压弯,风一过,露水滴在石槽里,发出细碎声响。
那支药材队还停在驿站东侧。
车上盖着油布。
油布下,全是真药材。
补血的赤藤根。
养神的苦星叶。
温经络的乌骨草。
甚至还有几匣北境近来缺得厉害的止痛丹。
货是真的。
路引是真的。
押车的人也是真的商队出身。
可正因为太真,才更像一层皮。
车队最后一辆马车里,右手缺小指的男人把手套重新戴好。
他坐在车厢阴影里,面前摆着一只木匣。
木匣里放着三枚印。
一枚京兆府旧印。
一枚药行商印。
一枚…还没有刻完。
最后那枚印的边角,隐约能看出“陈国军市”四个字的走势。
男人用左手拈起刻刀。
刀锋很薄。
落在印面上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不是武修。
也不是法修高手。
至少看起来不是。
可他这一双手,比许多人的刀更能杀人。
一封信。
一枚印。
一句被仿得惟妙惟肖的手令。
有时候,比三百刺客更好用。
车帘外,有人低声道:
“陆驿丞已经回房。”
男人手上刻刀不停。
“黑石关的人呢?”
“没靠近。”
“城外倒是多了几个猎户。”
“猎户?”
男人笑了一下。
“北境这个时候,猎户多,不稀奇。”
他嘴里说着不稀奇,却把那枚未刻完的印重新放回匣子里。
然后取出一张小纸。
纸上只有两个字。
再等。
那人接过纸,很快退下。
男人靠回车壁。
他不怕黑石关派人来查药材队。
也不怕他们扣人。
他怕的是黑石关不查。
不查,便说明那位陈王府里有人真能忍。
能忍的人,最麻烦。
黑石关内。
刘粉已经把断柳驿三年账册翻了出来。
账册不是从驿站拿的。
是从边市、车马行、草料铺、粮栈、药商旧账里一点点拼出来的。
原账可以改。
旁账却没那么容易全改干净。
她一夜没睡。
眼底有些红。
可那张脸反而越发清醒。
“陆驿丞有问题。”
她把一张纸推到陈一天面前。
“他来断柳驿之前,说是京畿小吏。”
“可他在京畿的俸银,养不起如今这般家底。”
“他妻儿没在断柳驿,也没在京畿。”
“名册上写着回乡养病。”
“但我让人查了,他老家三年前就没见过他家人。”
陈一天看着那张纸。
“家眷被拿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