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天重新睁开左眼时,眼前只有一根黑柱。
鳞纹仍沉,龙爪下那道旧刻痕也能辨清,他看了片刻,先把方才总想往远处伸的神念收回来,只留下眼前这一段。
“看得清,也听得清。”
他向身后的依依说完,再望师姐,赤角龙女没有催,只等他自己将肩背放稳,才把黑雷重新覆在他身外。
老儿站在留柱一侧,影手压住刚才已经落回去的乱纹,灰袍后方不再有力往陈的退步上横扫。
第八根,便从这里起。
幽蓝漩涡展开,黑柱在吸力中发出沉鸣,陈一天没有因知道只剩三根就改了手法,仍先稳住柱身,再沿实际松动的根部往上牵。
柱中暗红光一层层亮起,龙首尚未完全探出,师姐迎来的黑雷便已压到前面,两股墨光碰在一处,震得陈衣襟贴紧胸口。
他胸背的钝痛跟着泛了一下。
陈一天将护体随那股来力转过,不把左臂举出去死顶,脚下仍留着能退的余地,等最重的反拉过去,才将柱根继续提起。
链环绷断的声音传来时,老儿忽然叫他往下收一点神念。
陈一天照做,原先将要掠向邻柱的那一缕感知收回,黑柱完整入柜,识海中翻涌的雷光便只围着新来的一根打了几转。
他等过回震,收念后才退,左眼仍能认清近处的人,掌上虽有汗,端水时却没有再次发抖。
十根实柱已在雷域。
御座周围余二十六条链,师姐将本体新受的一股牵力压稳,掌心朝陈轻轻一抬,示意他先留在退处,不忙着走回来。
他便站在那里,喝两口水,听老儿察过留柱后再报,直到一缕从地面绕回来的光落入原阵,才把杯子交给周岚。
“还有两根,仍照刚才那样等。”
他是对自己说,也让身后的人都听见,依依没有接一句马上便好,只把他的袖边理顺,免得敷布卡在肘间。
第九根的柱身,比前面几根显得安静。
暗红光起得慢,龙口里的墨色也迟迟没有往外吐,陈一天不敢把这份安静当成好事,吸力落下以后,反而更加留意它实际往哪里动。
根部松开,锁链却先向御座绷紧。
赤角龙女右肩一沉,黑雷从掌下铺出去,将可能沿近侧反扑的力托回留柱之间,陈一天趁那根柱仍在受牵,缓缓将它向上移。
老儿压住的纹忽然一亮。
他手指抖了一下,立即将半边影体缩到留柱背后,可及的那一缕仍未松开,只低声叫陈别看旁边,先把手里的收稳。
陈一天闻声,左瞳幽蓝旋转更紧,神念仍只裹着整根黑柱,没有去探老儿究竟看到了什么。
暗沉锁链在此刻断开。
第九根候选柱完整离地,化作流光入了雷域,陈一天等入柜反击落下,立即收念,额角的汗却比刚才更冷一些。
因为现实中那点新光,没有随着目标消失。
它在尚留的一根柱里亮起,既不是翻涌的暗红,也不是师姐掌下的漆黑,只有极淡的一线冷白,沿柱内纹路缓慢转过。
老儿盯着它,脸色终于变了。
“这不是老夫的意思。”
他声音很低,陈一天却听得清楚,脚下随即停住,没有因为此刻总数已经十一,就顺手把吸力转向最后那一根。
师姐先将护持合得更紧,朝老儿问,是哪一处在应。
老儿抬起手指,指向那根仍留着的柱,再指向旁边被牵亮的两条纹,嘴唇绷了片刻,才把自己刚辨清的部分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