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檐下的灯笼烧得只剩铁钩,
回廊的栏杆断了七八根,
窗纸全被箭矢和火油弹撕碎,
黑洞洞的窗框像一只只瞎了的眼睛。
空气中混杂着木料灼烧的焦味、血的腥气、火油刺鼻的味道,
几种气味缠在一起,吸入肺腑,喉咙一阵阵发紧。
慕容幽就站在楼台前的石阶上。
她身后是最后那批幽影卫,
个个带伤,甲胄残缺,可站姿依旧笔挺,手按刀柄,目光森冷。
有人小腿被长枪刺穿,只能依靠身旁战友支撑,
依旧稳稳站在队列里,不肯屈膝。
慕容幽本人也好不到哪去,
玄甲上的麒麟纹被血糊了大半,
左肩的护甲碎了一块,
露出里面浸透血色的内衬。
方才混战之中,一块飞溅的燃烧木片砸在肩甲上,硬生生砸裂铁甲,碎片划破皮肉。
她的发髻早就散了,
长发披散在肩头,被汗和血黏成一缕一缕,
可那张脸还是冷的,
眉眼间那股子傲气,
像是刻进骨头里的。
她终于开口了:
“李渡。”
不过,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地指挥作战,
声带早就受损,
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听的人也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情绪。
慕容幽接着说道:
“我辛苦一生,谋划天下,落得今日这般境地。是我技不如人。不过,我不会做阶下囚。”
李渡在台阶下站定,
两人之间隔着十二级石阶,
隔着满地的断剑残甲,
隔着几年的仇怨和几万条人命。
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把影子拉得又长又乱。
庭院两侧燃烧的廊屋时不时传来木梁断裂的闷响,
偶尔有烧红的瓦片噼里啪啦掉落在地。
李渡抬头看向慕容幽,没有急着说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慕容幽身后残存的幽影卫,
这些人眼神决绝,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
李渡心里清楚,若是强攻主楼,必然还要添不少伤亡。
终于,慕容幽往前走了一步,
长剑横在身前,
剑刃上的血已经凝成暗褐色,
在火光里泛着紫。
她盯着李渡的脸,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一声,那笑短促又干涩:
“李渡,我当年在北莽成立幽影司的时候,”
“你怕还在青州的破房子里熬药罐子吧?”
李渡没立即接话,只是把惊鸿剑从系统空间里拿出来,然后缓缓开口道:
“慕容幽。别扯这些没用的,我们又不是比资历!”
“你穷兵黩武,连年征战,你所辖州的百姓被你抽丁抽税,十室九空。你手下的幽影卫,在四原城下屠了三个村子,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你为了筹粮,把潭州七县的粮仓刮了三遍,饿死的人比战死的还多……”
“……我要说,你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