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逃一边在心底暗骂,只恨自己少生了两只翅膀,恨不得把经脉里最后一缕仙力都榨出来化作遁光。可就在他即将冲出三海汇聚之地外围的刹那,身后那道正在孕育的气息,忽然动了。
那并非完整的意识苏醒,更像是一种出于本能的、对周遭一切活物的排斥。浩瀚的三海本源之中,一缕极其细微、却精纯到令人窒息的仙力悄然分离而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半分杀意,就那么轻飘飘地跨越了不知多少万里海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落在了宋应的后背之上。
宋应浑身一僵。
他本以为自己会瞬间被碾成齑粉,可预想中的灭顶之灾并未降临。那缕仙力触及他身体的瞬间,没有撕裂他的道躯,没有磨灭他的神魂,而是化作一层温润又诡异的光晕,将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包裹其中。周遭的空间在刹那间扭曲、折叠、崩解,无数道细碎的空间裂纹在他周身浮现,又迅速弥合。
下一瞬,宋应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三海汇聚之地,那道仙力散去,倒流的本源依旧浩浩荡荡地灌向核心,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而宋应只觉得眼前一花,耳畔的风声、海浪声、本源轰鸣声尽数断绝,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一片天地里硬生生剜了出来,又随手塞进了另一片完全陌生的世界。
天旋地转。
待他稳住身形,双脚踩上实地的那一刻,入目的一切都陌生得让他心头一沉。
这是一片荒芜到近乎死寂的地域。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没有日月,没有星辰,只有一层低垂的、仿佛永远不会散去的浊云压在头顶。脚下是龟裂到极致的暗褐色大地,一道道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向远方,裂缝深处幽黑不见底,隐约有腐朽的气息缓缓渗出。远处横亘着几座残破不堪的山脉,山体早已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削去了半边,断壁残垣间寸草不生,连一丝灵气的波动都察觉不到。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周遭环境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生灵的气息,甚至连玄气都稀薄到了极点,仿佛这片地域已经被整个诸天万界遗忘,亘古孤悬于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宋应站在原地,周身漆黑曜力缓缓收敛,眉头紧锁。他先是探查了一番自身状况,道躯依旧狼狈,经脉龟裂,八曜境的被时序倒卷冲刷得松动不稳,气息跌到了前所未有的低谷,可命还在,神魂也完好无损。
宋应在深吸一口气后,体内仙力的迅速补充使其恢复如初。
那缕仙力,没有杀他。
它只做了一件事——把他送走了。
“放逐……”宋应低声自语,环顾四周这片荒芜死寂的天地,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他本该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可此刻心里却半点庆幸都生不出来,反倒升起一股比面对九曜威压时还要冰冷的寒意。
因为对方这一手,太从容了。
那尊尚在复生、连完整意识都未必有的九曜残魂,甚至不必睁眼、不必抬手、不必流露半分情绪,只凭一缕本能驱役的仙力,便将他这位暗天大帝从三海之中随手抹去,像拂去一粒沾在衣襟上的尘埃。杀他都嫌麻烦,索性送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宋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索这缕仙力的来历。
能在他全速遁逃、周身三重神器护体的状态下,跨越万里海域精准命中,却又不带半分杀意、只将他随机放逐的仙术,绝不简单。这不是攻坚的杀伐神通,也不是镇压的手段,而是一门极其偏门、极其诡异的空间仙术。
他站在这片荒芜大地上,一遍遍复盘那缕仙力的运转轨迹、道韵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