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躲进到了最近的避弹坑,只有不到十来秒的距离。里面只有他一个人,挖得还算深,看见禾野等人连忙挪屁股。
挖出的坑洞里空气浑浊。
“谢天谢地!”这名老兵紧张画了个十字,“我刚刚差点以为您俩交代了!”
“乌鸦嘴干什么!”帕克没好气骂道。
伊莎贝尔还有点混乱,眉头紧蹙。
禾野看在眼里摆摆手没说话,无论如何这位老兵是个好心眼的。他还在心中担忧,因为躲到避弹坑里也并非是死不了,只是存活的概率提升了。
高烈度的炮击能够夷平山头,再者炮弹落在洞口附近也遭。
但愿对方没有那种大口径的炮弹和幸运的准头。
“噢,该死!”
还没来得及多喘几口气,六门105毫米榴弹炮就落在了阵地上,它们掀起的尘土像黄色的海浪,瞬间吞没了阵地!
“轰、轰、轰、轰!”
避弹坑里土屑从头往下落!
帕克的神色变得紧张起来,他牙齿咬紧,在心里面本能的计算,这一发炮弹是否比上一发离这边更近。这是对性命的顾虑。
世界仿佛只剩下那种直击胸腔的、非人的闷雷般的轰鸣。
大地在抽搐,那是远处重磅炮弹落地时引发的震波。
“轰轰轰轰!”
旁边的伊莎贝尔也眉头紧蹙着,她几乎是蜷缩着坐在禾野旁边,膝盖贴着胸前,肩膀微微耸起一一避弹坑并不大,四人几乎都是互相挨着的。
老兵在碎碎念骂娘祈祷,被震得有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帕克腮帮子咬紧,象是在和什么较劲般凝重。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泥土和木屑的味道直往鼻腔里灌。
即使伊莎贝尔没有任何的言语,但禾野已经看出,这是克制却忐忑的表现。毫无疑问,人类刻在生命本能里的恐惧涌上,面对不知何时落在头上的炮击,这一刻那么清楚意识到死亡的距离。
但在意识到她是第一次上战场,禾野只是深吸了口气。
有太多太多的新兵甚至被吓得神志不清,这种表现无可厚非。
“深呼吸。”
禾野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膀。
伊莎贝尔眉头触动了一下,接着她微微张开嘴,轻轻地长时间呼吸,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的流动。她在按照禾野所说的,哪怕这个时候剧烈的炮击仍然在继续。
“谢谢。”伊莎贝尔脸色缓和一些,不知道她经过了什么样的心理调整。
兴许是理解在钢铁与火药铸成的暴雨下,人只是一团脆弱的血肉,支撑着不彻底崩溃的,只是左边或者右边的同伴,或是内心深处的信念。
接着她突然问道:“你不害怕吗?”
禾野沉默了会儿,他的心底的确不怎么害怕,因为经历的太多麻木了,横竖都是一死他现在还能乐观的想大家还有伴。
旁边的帕克却跳出来抢话:“谁不怕?”
那位老兵操着软绵绵的南方口音再次骂娘:“他娘的还要轰多久?!”
两公里外,别列佐夫卡高地上空的空气,被看不见的利刃劈开了。
贝克尔少校无感情地举着望远镜。
在他的视野里面,爆炸掀起的泥土像巨大的喷泉,升到十几迈克尔,然后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黑色的硝烟柱裹着碎石、弹片和沙袋里裂开的碎沙子,猛地炸开。
真壮烈。
一轮又一轮,共计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