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我会是最好的那一个
话音刚落，莉拉和阿巴多同时看向了卡拉扬。阿巴多皱了皱眉，出声阻拦：“赫伯特，你…”没等他说完，卡拉扬就挥手制止了他，语气不容置疑。“我想他自己可以做出正确的决定。”
一个刚刚还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展现自我的孩子，会无法决定自己的未来吗？阿巴多微微一怔，也不再多言，两人的目光又齐齐落到莉拉身上，一道目露关切，一道不怒自威，都在等待莉拉的回答。这让莉拉如芒在背又受宠若惊。
其实，忽略一切场外因素，这是一个任何热爱音乐的人都无法拒绝的邀请。莫扎特音乐学院是德奥派古典乐的圣殿，是指挥与器乐的巅峰。如果想要成为一个指挥家或者大作曲家，这里的学术血统是全世界最无可争议的。而且有卡拉扬的重视，莉拉毫无疑问会获得世界上最顶级的资源。以他的作风，只要莉拉一点头，她立刻就能进入DG（德国留声机）的录音棚，录制自己的第一张个人专辑，然后销往全球，摆在每一个音像店橱窗里最醒目的位置。
这并非痴人说梦，事实上，卡拉扬一直热衷提拔少年天才。安妮·索菲·穆特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位小提琴天才13岁被卡拉扬发掘，卡拉扬盛赞她为梅纽因以来，世界上最伟大的音乐神童，一个已经完成进化的艺术家。此后，穆特录制了个人专辑，和柏林爱乐、维也纳爱乐这样的世界顶尖乐团合作演出，还有源源不断的录音合同和媒体追捧，她从此跃升到了古典乐坛的最高峰。
卡拉扬对穆特的栽培毋庸置疑，但问题也恰恰在这里。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完美主义者，对音乐的控制欲极强，他要求所有人都要服从他对作品结构的构思，穆特也不例外。在他的指挥棒下，所有人都是他的器具，是他意志的延伸。莉拉不想做任何人的器具，即使这个人是卡拉扬。然而，该如何拒绝这位说一不二的暴君呢?阿巴多是个很好的借口，她如今算在斯卡拉麾下，只要她表明对阿巴多艺术理念的纯粹向往，卡拉扬就算不悦，也不会苛责一个孩子的依恋。或者，抛出“需要征求家人意见”这样万能的缓兵之计，后续可以借彼得罗之口出面婉拒。
但莉拉又迅速否定了这个想法，在卡拉扬这样洞察一切的掌控者眼里，这样托词无异于一种拙劣的羞辱，反而会激怒这位傲慢的暴君。而且，莉拉也不想敷衍一份真诚的邀约。
她决定直面卡拉扬，说出自己最真实的想法。房间里陷入短暂又漫长的寂静，一秒、两秒一一就在阿巴多忍不住又要开口回护莉拉时，莉拉却上前一步，对着卡拉扬微微躬身一礼。
随后她起身，腰背挺直，注视着卡拉扬锐利威严的眼睛，微微一笑。“先生，“莉拉语气郑重，字字清晰，“我认为，一个音乐人不应该过早离开家乡，那会让灵魂永远居无定所。”
她的音乐需要故乡的给养，她的事业需要本土的支持，一个自由的、同时又有归处的灵魂，她的艺术才是普世的。
一生执着于实现自我理念的卡拉扬，不会不理解她的坚持。卡拉扬当然听懂了。
他凝视着莉拉，仿佛透过她的眼睛看向她的心底。他既为她的毫无矫饰的坦荡真诚动容，也对她小小年纪就顽固的、平庸的乡愁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天才不该被国籍困锁，天才应该属于纯粹的艺术。她应该是个奥地利人的，或者德国人也行。那样的话，她尽可以在自己的羽翼下热爱自己的家乡。
“又一个克劳迪奥，”卡拉扬终于开口，他冷哼一声，目光从莉拉身上移开。“希望你没有后悔的那一天。”
警报解除，暴君收回了邀请，但看上去还是有点不高兴。莉拉狡黠一笑，皮皮接口，“那还是有点后悔的。”“一想到以后再也不能来萨尔茨堡，我就非常非常心痛。”这话一出，卡拉扬和阿巴多都忍不住看向她。谁不让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