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场短暂的昏迷,我因恐惧而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在太医令的针灸下,于一刻钟后睁开了双眼。
腹部的疼痛消弭了,预料中的死亡也没有降临,我从榻上撑身坐起,脸颊和耳后的泪水尚且湿润,刚迷茫地望向太子,剧烈的胎动又踢醒了我——
我实在不知这孩子为何这么活跃有力,自五个月开始便时常试图引起我的注意,可毕竟母子连心,我调整呼吸坐直身体,静静等待它自行安静。太子不是第一次见识这种情况,我的中衣轻薄,隔着肚皮也能辨识出孩子的运动,他缓缓将手掌搭在上头,悉心感受着来自体内的生命讯息。
“殿下......殿下要赐死妾?”我面色苍白道:“殿下也要杀死您和妾的血脉吗?”
“卿喝的要是鸩酒,如今早毒发了。”
“那我喝的是什么?”
“掺了井水的醴酒而已。”
我顿时松了口气,定心屏神,转为一派楚楚可怜的泪眼问道:“可殿下要赐死妾的消息明日一定满宫皆知,您要妾和我们的孩子如何自处?殿下既厌烦我们,不如赐杯真鸩酒,喝了倒干净。”
“......”
太子挑起嘴角望向我:“禾阳,这般撒娇讨宠的套话,不必再说了。”
“妾何时撒娇讨宠?”我边擦拭眼泪边反驳:“妾待殿下可曾有过一刻假意?贾孺子乃妾长姐,妾怎敢违背家族期望?殿下平日到阴良娣、姨母和其他孺子那儿去,妾都妒的彻夜难眠。永安宫属妾将您侍奉的舒适快活,旁人不懂,殿下还不懂枕边人吗?若有任何办法,妾怎会情愿把您推到旁的妃嫔身边?”
他垂眸点头,平静反问:“卿有苦衷,便罔顾夫妻纲常,毫无顾忌的挑衅我?这本是欺君之罪,鸩酒之罚有何不可?若换做旁人,此刻早就抬出永安宫埋了。”
“换作姨母?换作阴良娣呢?殿下偏爱她们,即便真有过失,恐怕也不肯罚。”
“她们入宫伴驾多年,从未犯过大错,卿一年内得到的召幸恐怕多于宫内所有嫔妃之和,不与旁人比德行论天性,反胆大包天,擅欺主君,若不施以惩戒,卿将我视作什么?”
“......”
此言十分占理,我眼眶通红,却不再哭泣了,委屈地咬唇凑近他身边,诚恳认错道:“殿下,禾阳知错了,求您息怒,求您多疼疼妾。”
唇齿相依间,太子怀抱的温度传递到我的皮肤之上,我心里很清楚,此事大概告一段落了,只要他还肯饶我一命,不因恼怒而冷处理,我就不会被他厌弃。意乱情迷间,我在他颈间亲吻轻咬,适时讨巧道:“近来胎动激烈,这恐怕是个有力气的孩子。”
刘庄随口答:“卿好动,怀的孩子也好动。”
“妾儿时,祖父曾患病......”我绵软地躲开亲吻,靠在他臂弯:“有方士前来问诊,尔后为妾相面,言‘阳者,火焰明旺,怀月似日,黍稷儗儗,当生贵子’。”
听我所言,刘庄亦喟叹:“想来方士说得不错,“禾阳”之名象征五谷蕃熟,也当怀有贵子,绵延后嗣。”
我抬起脸:“听闻殿下曾名为‘阳’,后改之。否则若有朝一日您继位,妾的闺名便不能唤禾阳了。”
“阳字常用,恐怕民间避讳困难,书卷改写也有麻烦,更有甚者,总不能为了避我的名讳而将雒阳易名。”他沉吟道:“改了也好,与人便利。”
“殿下会是个好皇帝,妾与您说过的,直至两千年后,世人都还记得您。”
刘庄貌似并没将我的恭维听在心里,却也饶有兴趣问:“是吗?那父皇呢?”
“陛下乃中兴之君,自然家喻户晓,青史留名,可殿下也有功绩。妾记得您收复西域,建成三雍,而且还盖了一间寺庙。”
“寺庙?”
“妾不能确定细节。”我尴尬地挠挠头:“妾儿时家穷,极少四处游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