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孺子若敢相逼,妾必亲手掐死孽种,为贾氏除祸。”刘庄靠在榻前的动作一顿,二人四目同时落在我身上,他面色十分难看,只道:“卿有妊娠,当慎言之。”
“妾起誓。"我向他恭敬磕头:“先帝早弃臣民,大汉正处多事之秋,倘若此事泄露,不仅伤害贾氏一族颜面,也令殿下徒增烦恼。待众妃嫔搬入掖庭,贾孺子有孕之事恐难瞒住,不如任她妊娠,待孩子出生,即刻除掉,对外只说婴儿起疹或虚弱夭折便可。”
“别再说了………禾阳。“贾禾苗痛苦地紧咬下唇:“你怎敢当着殿下和自己孩子的面说这些呢?”
我自顾自叩头道:“请殿下念及妾祖父扶保先帝之功,暂留妾姐一命!”良久,刘庄发出一声轻微的鼻息,无力地躺在榻上,挥手打发:“回西殿去吧。”
.…诺。“贾禾苗踉跄起身,不忘一同将我扶起,我侧目看了看榻上平躺的刘庄,抬手系起她颈前的细带,在她急迫地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忽然贴近她耳边提醒道:“永远不要自寻短见,否则我便告知太子,将贺延年腰斩东市,诛灭三族。”
说完这番话,我从胸前取出帕子,为她擦干额间蔓延流下的血液,转身走入帷幔,放下了厚厚的布帛。贾禾苗颓然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我方意识到自己冈刚才对着刘庄说了些什么晦气话,假如孩子真能听见,高低得记恨上我这个做母亲的了。
太子没有再与我交谈,东殿重新恢复安静,二人各怀心事,沉沉睡去。待我次日正午睡醒,身侧早已没了他的身影。纵使再得宠,太子的耐心都是有限度的,我昨夜胆敢那样说,并没顾及丝毫体面。他本就偏好内敛低调的妃子,而我最近的行为与之大相径庭,倘若不出所料,刘庄短期内不会再到东殿来了。
自这日开始,贾禾苗开始被禁足,为防再生事端,我除过叫人定期送去食物或药材之外,并没亲去西殿探望过她。在往后将近一月内,太子假如回到永安宫留宿,就会歇在马良娣或阴良娣那儿,偶尔我夜间早睡,还能从东殿偏窗处看到隔壁寝殿里的烛火光亮。
刘庄不驾幸东殿,对我而言确有沮丧,但更多是释然、轻松。贾禾苗的事发生至今,我逐渐领悟了一个看似浅显,但曾经并不懂得的道理一一树欲静而风不止并不是一种夸张的比喻,生活中的问题总是前赴后继,永不停歇。在公元二十世纪末的上海证券交易所,每天都会有股民抓着交易员询问各种问题、催促各种套牢获利。在工作日的每天,公交大概率挤不上去,屏幕或许坏了,扶梯可能卡住,电脑经常死机,问题从没停止过。甚至在前一天晚上,你都猜不出第二日又会发生什么。
这里没有嘈杂的股民和红绿的电子大屏,我本以为能得到些喘息的机会,事实证明,这是个很奢侈的想法。
他不来,我便不用侍奉他,对待刘庄和接待高层领导没有本质区别,作为嫔妾,我需在榻上花样百出地取悦丈夫,又要恭敬地为他奉茶送饭、穿衣束发。原先还罢了,如今月份太大,我甚至已经无法跽坐,佐以支瞳和凭几也不行,陈了在榻上休息就是绕着东殿转圈,每日早晚走动十圈以上,防止难产。该月乙巳日,陛下的葬礼如期举行了。
庞大的送葬队伍从雒阳南宫内进发,太常桓荣为先帝上太牢奠,随后,太尉在夜晚乘车至殿门外,领诏书至南郊,在群臣百官的见证下,向神明宣告先帝谥策,并再拜稽首。治礼告事毕,太尉返回大殿,太常再一次上祖奠,命郎官将棺椁放置在灵车中。
刘庄先前对我提及的谥策已成为定本,定下了先帝的谥号光武,内里写有记载其功绩的赞文。谥策的副本放于金匮中,藏进祖庙,原件随棺椁下葬。随着大鸿胪的指令,所有人跺脚、号哭十五次。然后太常第三次行遣奠,三公带领群臣上路。
送葬队伍要一路送至原陵,永安宫六百石以上的僚属与众良娣等候在谷门外,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