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第三十七章
天子车驾驻跸馆内当晚,刘庄将谒者们送来的两怀竹简看过,便待在帷幄之中与我用饭。
由于他在,我不敢大着胆子给奴奴哺乳,母女二人于是各吃各的。詹事将青铜合页折叠案奉来,以此辅助我不下榻也能进食。刘庄的晚饭仍是肉羹配蒸饼,佐以时令蔬菜,我则清淡饮食,食用豆羹和焙鲈鱼。“卿可尝试食些肉羹。"他推荐道:“此皆良饲痍豚,与民间的豕不同。”我婉拒道:“妾从不吃豚豕,陛下知道的。”他停箸指点着我此刻的饮食:“正因卿忌口,有身时大多吃些蔬果黍饭,连汤饼也少用。如此挑拣择食,免身时才会无力。”“汤饼也不会令禾阳更有力气,再说就馆后日日烹鸡煮鱼,妾吃得算很好了。造成妇人娩难的因素复杂,哪是挑食的过错?农家妇女日夜操劳耕种,或连稻谷粳米都吃不上,仍能安然生儿育女,可见母亲之刚强与吃食无关。”刘庄道:“旁人刚强与朕不相干,卿和奴儿羸弱才会令朕系念。”我将口中鱼刺捻出放在盘中,不禁笑道:“听闻琅邪郡和东海国常有结和腹鱼供来,姨母曾说蜊子也很新鲜,陛下不如令太官为妾和乳母们分别烹些,这样禾阳与奴奴都能吃好。”
中常侍奉上佩兰和药粉供刘庄揩齿,他大方点头道:“卿若喜欢,自然供给。只是琅邪距雒阳太远,有些海产并不常食,恐对小儿有伤。”“炟儿爱吃蝮鱼,妾也只是佐以餐饭喂他半块。孩子现在长出乳牙,有些可爱,吃海产不会有碍。”
我令詹事将尚未吃完的晚饭撤下,坐在榻边伸直双腿,自行收起合页叠案,难掩开心地同他分享:“小五如今能读一些乐府的诗,侍讲说他还算坐得住,脑袋也聪明,不过和衍儿对比还是调皮。衍儿生性安静,听课一丝不苟的,吃饭也能自理,当真比小五省心得多。”
“那便让他陪炟儿一起听经研学,受侍讲教诲。“他只是望向我,一派面不改色道:“我知卿会善待衍儿,他到九华殿伴同炟儿成长,对他往后也有益处。“这般怡然融融的对话氛围中,我全然没听出他的话中机巧,只天真烂漫地回答:“小五喜欢兄长弟弟们,只是建儿一直在掖庭养病,虚劳之症终不见好,我也不好带着幼儿去探望,唯几次嘱托姨母的詹事带了些新鲜的泽泻、熟地黄过去,以便给孩子做肾气丸。”
“建儿病久,平时憎风不出,太医令每月都供给最好的药材,让他少受病痛。”
孩子有肾病,腹大胫肿、少腹拘急,严重时连水都不敢多饮。身为奴奴和小五的母亲,我对刘庄长子的健康状况感到焦虑,更念及他年少无有母亲陪伴身边,父亲又有了宠妃幼子,顾不及对他多多关心。即便百感交集,奈何又无法为之减少病痛,今日顺带提起,我干脆提议:“陛下,三月上巳咱们要去祓视,正是洗濯祓除、去宿垢疚的好时候。春日活动不比祭祀庄重,孩子们都去玩,建)也不能例外。”
该提议毫不僭越,也不会为刘庄添麻烦,他果然同意道:“好,三月大射礼后派人将掖庭皇子居所的渠渎重修,再葺洽墙层,遵从节气时令,为其去去病气。”
他褪去外袍坐到我身边,赞赏地爱抚我的脊背。我则轻声道:“圣上既然将衍儿交由妾抚育,妾盼望他们的关系如同您和楚王般年少和睦。小五这个做兄长的多多照拂弟弟,加冠之年便能诵黄老之微言;衍儿也能多亲近兄长,懂法明理。”
刘庄闻言显然出神了一刹,后竟波澜不惊道:“我倒期望炟儿与党儿能有此手足之情。”
我不解道:“可党儿在姨母宫中教养,和小五的关系自然比不得衍儿亲近了。”
他轻叹着躺在榻上,言语谆谆:“楚王乃朕兄长,其生母许美人不受父皇偏爱,于是一早归附于我。同母兄弟尚且相图相害,异母者更难同心,卿所思所想发于善意,却过于迂阔了。”
我谨慎地收回乱晃的双腿,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