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四十五章
京兆、左冯翊右扶风,甚至凉州刺史与武都、安定、天水郡的长吏们一并赶来长安等候,前往未央宫内刘庄述职,并护卫天子在西都宫城尚存的林苑中打猎。1
长安的离宫别馆遍布山峦溪谷,游廊四通八达,楼阁层叠曲折,司马相如所谓“崇山矗矗,龍峪崔巍,深林巨木,崭岩参差,九峻截薛。南山峨峨,岩跑翩崎”当真不假。我们从长安汉宫北门出,渡过渭河前往长陵,司隶校尉携六郡长吏同行,在此地以最高礼节拜谒高皇帝,净扫墓园,奉以酒食,赏赐陵园令、园郎、寝郎与守陵邑民。
当拜谒完平陵,行至茂陵邑时,左冯翊提议刘庄前往九峻山下的宫苑狩猎行乐。该请求很快得到应允,法驾午时抵达猎场,今夜即在此驻跸,待玩尽兴,明天谒孝武帝陵、驾幸甘泉宫。<1
不难猜测,这座皇家宫苑是今年新建的。天子十月从雒阳出,最迟夏六月便有口信送至沿途,警示其严阵以待迎接法驾,同时重建或修缮馆舍、猎场。这些郡县官吏并不经常得见刘庄,或局促,或谨慎,或谄媚,甚至远比不得伴驾身边的良家子们落落大方。有他们一路问对陪伴,我不便再与天子同乘。一行停驻在猎场的宫馆前,待刘庄等人进馆休憩、准备午后游猎的同时,我仍因昨夜的疲劳和路途的乏味而熟睡,且一觉睡至黄昏。当他察觉到我始终没有出现在猎场及馆舍内,便亲自来副车寻我。我一动不动地蜷缩在车里,感受到颈后和腰侧的触碰,缓慢伸展双腿。我睡眼朦胧地翻身,朝着他的方向侧卧,被一阵毫无章法的亲吻唤醒。刘庄头顶的发冠拱着我,躲也躲不及,只好软绵绵地握住武弁大冠的尖角,无奈轻唤陛下。刚刚狩猎结束的天子身着全套戎服,浑身热的像火炭,贴身的罗质袴褶微凉,带了点汗水的气息。我轻声问道:“到猎场了?”“狩猎结束了。"他道:“朕本欲射只大罴给卿做冬衣,射中了才发觉卿不在场边。长吏的妻妾们皆金钗襜榆,唯朕的贵人躲在车中沉睡。”我掩面哈欠:“陛下离开雒阳反倒兴致高涨,昨夜伴寝时久,妾困了。”刘庄轻抚着我的额头,道:“今夜在猎场露营,正有篝火,郡吏郎官等一并同食,特许家眷随同,卿可一并参与。”我摇头道:“妾困倦不已,无力参与,只再睡会儿,便回帐内等待陛下。”“晚间有烤鹿肝,烤兔、雁、鹌鹑。“他调侃道:“卑如长史,尚有妻女在侧,朕的禾阳如此美丽,不如令彼等一睹真容。”或许由于我不再主动提起或抗议小五的事,他这几日的态度好了不少,见我没精打采,还愿耐性求得转圜。我平躺着任由他触摸,迟疑半晌后道:“那陛下先行,容妾梳髻上妆吧。”
他起身脱去袴褶和合裆裤,掀开车帷,侍中便将全新的构玄、玉带送至。他将衣物接至车中,一边脱衣,一边嘱咐他们为我准备曲裾。“卿梳垂髻,戴鬓钗即可,无需上妆。又非祭祀朝会,更无人置喙。”刘庄两下脱的只剩内衬,我打着哈欠起身为他更衣,依旧陆续走神。如今天已黑了,只剩宫苑内巨大的几处篝火为众人照明,我本就无意大费周章地梳洗打扮,他既有此体谅,正好从善如流。二人凑在略显逼仄的副车中,尚能听见远方人群嘈杂,我借助车外的火光为他缠系玉带,便听他道:“禾阳,汝如今是怪朕,还是恨朕?”
我不解地抬眼看他,手上利落的动作未停,偷换概念答道:“禾阳根本不在乎。”
“卿乃朕之禾阳,无关贾氏。“刘庄敏锐寻出我话中漏洞:“况卿之子,亦为她之子,她怎会不在意?”
我轻笑道:“不是所有母亲的心皆为儿女所动,我虽未见过禾阳,却了解她的秉性。她很倔犟,假如知道我擅自为陛下生产二子,她才真的会怪我、恨我。”
刘庄的神情显然垮下,颇有愠色,半晌挤出一声冷笑:“卿以此身正好,何必令她回来。”
“这副身体属于禾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