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六十三章
和兄长、姐姐的到来不同，我的晒儿并没出生在别馆，而是猝不及防地降生在了掖庭的舍室当中。<1
永平四年三月己巳，在一连五日难以入眠后，我向刘庄请求尽快就馆待产，得到许可。按照汉宫一贯的规矩，我在二月甲子日就该离宫养胎，只是刘庄驾幸九华殿频繁，新任掖庭令惩前瑟后，对张士通与我不睦的过往十分了解,行为可谓谨慎，既知天子眷恋贾贵人，于是从未在我面前提及或催促过就馆事宜。然而也正是这份恩宠致使节外生枝一一就馆的本意并非是要防止分娩发生在宫廷之内，而是使怀孕的妃嫔远离掖庭，拥有更加安全、宁静的养胎环境，从而避免被杂事影响，更不会被禁中有心之人暗害。因炟儿和奴奴皆健康无恙，刘庄对他所治下的宫廷非常放心；在姨母的庇护下，我也无有被毒害的风险。可惜就在这多留的两月里，却被梁松的密信和梦中的坟冢勾起心事，每每想起，彻夜难寐。
我开始联想她所指的两处坟茔究竟是谁的，又为什么会忽然消失。假如其中有一个属于我，那另一个属于谁？两个小小的土包紧紧挨着，封土却不高，不可能属于小五,却很可能埋葬着我的奴奴。我无从得知这个梦境真实与否，更不知梁松的密信是否为引发此梦的前因，只深切体会到人最忌讳的就是太闲，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翻来覆去琢磨，明确的结论没得出来，反倒提前得到了一个还没成熟的孩子。原本四月的预产期提前到三月，好在胎儿在母腹中待足了八个月，在进入九月的前夕破了儿衣。当日我正抱着奴奴在殿外晒太阳，为了更加省力，我总叫她分开双腿坐在我腹部上方，再用两只手臂托起她的屁股。孩子一贯黏人，不肯从母亲的怀抱离开，玩高兴了就左右踢腿，不知哪下力道不对，轻轻在腹侧一碰，温热的羊水就顺着曲裾下的绸裤流了出来。这一胎的体型甚至比奴奴更小些，在后期的胎动中，我可以略略分辨他在腹中的位置，乳医们也早确认过孩子是头位，大大降低了难产的机率。只是毕竟没有养足月份，九华殿的侧室产房所备之物也不如馆内齐全，掖庭上下又是忙前忙后。当我换好衣裳，产褥产具和小炉已经就位，女医先用导引术令我冷静，后又开始熬制加味芎归汤和百草霜，以备时需。女医取针补合谷、泻三阴交为我催产，长针在我的右手虎口处缓慢提插，一阵酸涩感顺着手臂冲到心口，令人咬牙切齿。医者不敢先上猛药，却又怕胎早产不利死在腹中，只好一边差人去前殿通报帝后，一边往殿梁上挂粗绳，商议最保险的产姿。
我在司马夫人的陪伴下攀绳倚衡，两臂穿过绳子，坐在厚厚的毡垫和干净柔软的稻草上，身后另有一壮硕女医紧搂住我的腰。贾禾阳的回归重新修复了这具身体的骨盆，虽已破水，但开指过程艰难，此次下娩并不如想象中顺畅。为队羊水流干，医者将煮沸的大料四物汤端到我面前熏蒸，药物的热气涌进我的口鼻，连眼睛都难睁开。
身后环抱着我的女医心宽体胖，竞玩笑道：“贾贵人虽有身，然腰身尚不及婢等宽粗，可见此胎形小，定好产下。但缓呼吸，无怖也。”语罢，她甚至抬手在我胸口轻抚数下，尝试使我心跳放缓。这般突兀的行为使我在阵痛中挤出一声嗤笑，屋内女医于是皆笑，嗔骂她放诞无状。我随即按她所说缓了呼吸，穴位针刺缓慢起效，产道开启，孩子在重力的作用下现出脑袋，疼痛终于来到了极点。
他又像小五当初一般撑挤着母亲的骨盆，在长达一刻钟的高强度努力中，我没了力气，软趴趴地垂在绳上一动不动。身后的司马夫人唤我无果，便又叫那有趣的女医开口。她略微施力将我抱直，自上而下推动我的腹部，声音洪亮道：“若贵人更诞贵子，当以何分赏婢等？”
我闻言果然喘息反问：“此岂乃问赏之时？”“贾贵人大方，诸宫医婢莫不艳羡得入别馆侍奉者。贵人前两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