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准备好的干净衣服。他试图将现场布置成入室抢劫杀人的假象,故意弄乱了一些抽屉。在慌乱中,那枚之前可能因搏斗从他口袋滑落、又沾了他手指伤口血液的“一筒”麻将,被无意中踢到了沙发底下,成为了未来指向他的铁证。
凌晨四点,他如同幽灵般离开这栋被死亡笼罩的房子,在约定的地点坐上了王老五的车,返回江市。在路上,他删除了手机里所有相关的搜索记录和联系信息。
天亮了,他扮演起了那个焦急、无助的丈夫、儿子和父亲,拨通了老赵的电话……
审讯室里,张浩的供述停止了。他不再哭泣,不再激动,只是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那七分钟的地狱历程,耗尽了他作为“人”的全部。他亲手将自己和整个家庭,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结案的消息,像一场无声的瘟疫,迅速席卷了清源镇,继而通过媒体扩散至全国。报纸头版、新闻推送,都用最醒目的标题标注着——“赌债引发血案,男子残杀全家六口”。张浩的名字,连同他那张在身份证上略显拘谨的照片,成为了恶魔在人间的代名词。舆论一片哗然,愤怒、震惊、不解、悲悯,各种情绪交织碰撞。
指认现场
那是一个阴沉的上午,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垮这片悲伤的土地。不久,冰冷的雨点开始飘落,淅淅沥沥,敲打着警车车窗,也冲刷着那条通往张浩家老宅的泥泞小路。
警车在警戒线外停下。张浩戴着重铐重镣,在多名荷枪实弹的特警押解下,步履蹒跚地走下车。雨水立刻打湿了他身上橙色的马甲,顺着他憔悴麻木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院门依旧贴着封条。当警察撕开封条,推开那扇仿佛隔绝了阴阳两界的铁门时,一股混合了霉味和若有若无、仿佛已渗入砖缝的血腥气,混杂在雨水的湿气中,扑面而来。
张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向屋内。警察押着他,按照程序,逐一指认主要的作案地点。
“这里,是不是你杀害你父亲张建国的地方?”
“……是。”
“这里,是不是你杀害你母亲李桂芝的地方?”
“……是。”
“这里,是不是你杀害你妻子王慧的地方?”
“……是。”
……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没有任何语调,像一台濒临报废的机器在重复指令。当走到卧室门口,指向那一片空地,被要求确认两个孩子遇害的位置时,他终于无法维持那麻木的表象。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被扼住般的、痛苦的呜咽,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全靠两旁的警察死死架住。
他没有哭喊,没有求饶,只是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灵魂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撕裂。
他没有勇气去看一眼,只是将头深深埋下,几乎要折断自己的脖颈。
庭审过程异常顺利,证据链完整确凿,张浩对指控供认不讳。他的辩护律师试图以“临时起意”、“激情杀人”、“认罪态度良好”为由,为他争取死缓的机会。但面对如此灭绝人性、后果极其严重的罪行,任何的求情都显得苍白无力。
法庭最终宣判:被告人张浩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那一刻,旁听席上受害者的亲属们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痛哭和咒骂。而张浩,站在被告席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判决与他无关。他只是微微侧过头,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外面灰蒙蒙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