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个派出所民警正在安抚一个哭得几乎晕厥的女人——李秀云已经从卫生院回来了。
她四十岁上下,身材瘦小,此刻瘫坐在凳子上,头发散乱,眼睛肿得像核桃。看到林峰进来,她突然挣脱搀扶,扑了过来:“警察同志,我弟弟不是故意的!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们放了他吧!”
“案件还在调查。”林峰扶住她,“请节哀。我们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李秀云被扶回椅子上,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
“昨晚赵大强出门前,你们吵架了?”
女人浑身一颤:“没、没有……”
“有邻居听见了。”
李秀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是吵了几句……他喝了点酒,说我弟弟回来又要花钱……就吵起来了……”
“然后他就出门了?”
“嗯,说去养猪场看看。”李秀云抹着眼泪,“谁知道这一去就……”
“他平时晚上去养猪场会开电动车灯吗?”
“会啊,肯定会的。昨晚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没开……”李秀云突然抬头,“警察同志,这真是意外对吧?我弟弟开车累了,大强也没注意,就撞上了……对吧?”
她问这句话时,眼睛里有一种近乎乞求的急切。
林峰没有回答,转而问:“赵大强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在服用什么药物?”
“他身体好着呢,什么药都不吃。”李秀云说得很快,“就是偶尔失眠,喝点酒就睡了。”
“养猪场最近有什么事吗?”
“没、没什么……”李秀云的眼神飘忽了一下,“就是猪价跌了,生意不太好。”
这时,林峰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走到院子里接听,是小陈打来的:“林队,查到了两件事。第一,赵大强的养殖场确实负债累累,农村信用社有八十多万贷款下个月到期;第二,我们调取了他和李秀云的保险记录——您猜怎么着?半年前,李秀云给赵大强买了三份人身意外险,总保额三百万。”
林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受益人是?”
“都是李秀云本人。”
阳光照在院子里,却让人感觉不到暖意。林峰回头,透过窗户看见李秀云正呆呆地坐着,双手合十放在膝上,像个虔诚的祈祷者。
但如果真是虔诚,为什么要买三百万的意外险?
“还有,”小陈的声音继续传来,“技术科在悦来宾馆306房间的卫生间下水道口,提取到几根头发,正在做dna比对。另外,宾馆前台服务员回忆说,李浩开房时显得很紧张,一直在看手机。”
“知道了。让技术科加快dna比对,重点比对李浩、赵大强、张秀英三人。”
挂断电话,林峰重新走进屋子。李秀云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但林峰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悲伤的颤抖,更像是恐惧。
“赵太太,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林峰在她对面坐下,“你弟弟李浩,这次为什么突然回来?他上次回家是两年前了。”
李秀云的身体僵住了。足足过了十几秒,她才喃喃道:“他说……想家了。”
“没有别的原因?”
“没有。”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小王从门外进来,朝林峰使了个眼色。两人走到院子里,小王压低声音:“林队,养猪场那边有发现。看场的老刘说,昨晚十点半左右,他听见养殖场里有动静,以为是赵大强来查看,但出去看了一圈没见人。”
“十点半?那时赵大强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更奇怪的是,”小王翻开笔记本,“老刘说,赵大强最近半个月很反常,晚上经常一个人待在养殖场,一待就是两三个小时。而且——”
他顿了顿:“养殖场的麻醉剂少了两瓶。记录本上写着用于给病猪安乐死,但老刘说,最近没有需要安乐死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