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地藏的身边,一个穿着破袈裟,破帽破鞋,摇着蒲扇行走,似颠非颠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和尚,正在与他同行。
那分明是道颠,济公和尚,他手中依然没有握着法杖或念珠,只有一柄破旧的蒲扇,扇面的竹骨边缘有几处断裂,其中一处已经被细绳重新缠过:
“小师父,你先前说前路漫漫,你看这不是也到了,莫怕啊……”
地藏老爷子面对这位传奇的和尚,自然是躬敬无比,却也疑惑不解:
“恕贫僧愚钝,法师这一路所言,令贫僧受益良多,可你我之间究竟是何缘法,有何缘故,小僧仍然尚未悟到。”
济公和尚闻言,只是摇了摇头:“你我之间,何必分得那么清?”
地藏没有立刻回答,依然谦卑不已。
济公和尚,也就这么继续缓缓的与他开口说着:“你当我是谁?”
“是降龙罗汉?还是那世人口中神通广大的济公法师,还是吃肉喝酒,修心不修口的李修缘?”
他就这么面对着眼前这偌大而又喧嚣无比的战场,默默开口:“小师父你想的很多,但是答案嘛,都是,也不是。
‘我’这个字,对修行而言,是个多馀的念头。”
地藏老爷子就这么谦卑的站在他的身边,不远处,正是正在准备用法术对峙的城隍爷和张道陵
无数掘藏者与鬼兵的呐喊震耳欲聋,他们这里却依然静如止水。
“《金刚经》里说,‘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你执着于前世是我,今生是你,这本身就是着了相。”
济公和尚说着,侧过身,把手中那柄蒲扇换到另一只手里,然后将另一只手伸向腰间的葫芦,拔开塞子,仰头,将葫芦中剩馀的酒液全部饮尽。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在咽下最后一口后将葫芦从嘴边移开,用袖口擦了擦嘴角。
随后,他把空葫芦放回原处,那柄蒲扇还握在他手里,轻轻地摇着。
“就象这壶里的酒,倒进杯子里,是酒,倒进碗里,还是酒。你喝下去,便成了你的血肉骨,酒气吐出来,化作这山间的风,林间的雨。”
“世间万物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本就是一体,何来分别?又为何分别?”
“世人总爱问,你是谁,我是谁。却不知,你不过是我的一场大梦,我也不过是你醒来时的一声叹息。
所以这红尘万丈,有相也无相,色界无垠,可色即是空,空,也即是色……”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山海关城墙上方,随后就这么背过了手,表情依然玄奥莫测,不知是哭是笑,是欣慰又或者是遗撼。
随后他就这么背对着地藏老爷子缓缓地放开了手中的蒲扇。
但奇怪的是,那柄蒲扇在他松手后没有立即下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然后沿着地藏所在的方向,落入了他的手中。
济公的身影,却也在这时,在他松手的同时开始变淡。
他的轮廓边缘的颜色正在逐步向周围的天光靠拢,象是一层正在被风持续剥去的表层,正在沿着他身形的弧度逐层剥离、消失,融入他身后的灰白色天幕中,不留下任何可供辨认的痕迹。
远处张道陵的视线穿过战场中央的烟尘,落在地藏的方向,又移到他手中那把蒲扇上,停顿片刻,然后收回来,转向城墙上那道正在持续指挥鬼兵的身影。
远处的城墙根下,一支正在试图向侧翼推进的鬼兵小队被他身侧的一柄飞剑扫中,阵型向侧面歪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