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王的白面花脸隐入云雾之间，两条粗壮的手臂横亘在山林之上，仿佛只要随意挥动，便能将整片天地撕裂。
陆安生站在翻涌的水流之间，抬头看了它一眼，却没有露出半点畏惧，反倒忽然转过身，朝着下方那些已经被震得手脚发软的乡勇们喊了一声。
“看什么呢？继续打！”
他的声音穿过呼啸的狂风，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说要驱逐鬼神，要护着这天下的百姓，要让那些被压迫的人重新过上好日子。如今鬼神就在眼前，怎么，连刀都拿不稳了？”
陆安生抬手指了指那几乎高耸入云的山鬼王，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没说过你们能杀了它，也没说过你们非得留在这里送死。
打不过，可以跑，实在不行，退到后面去救人也行！可既然已经站在这里了，连试都不试，就想着等别人替你们把事情办完？就你们这样的！还口口声声的说要解救世人！”
他将手中的大枪往肩上一扛：
“就算要跑，就算我可能都打不过这个家伙，要死在这里，再怎么着，也得跟着我卸它一条胳膊吧，不然传出去，你们就他妈的是帮笑话！白瞎了当初那位的名声！”
这番话并不如何慷慨激昂，甚至称不上什么鼓舞人心的豪言壮语，反而是在反唇相讥，单纯的嘲讽在场的众人。。
可这话在这片被山鬼王的身躯与阴影笼罩的山林里传开来，明明应该让他们羞愧，让他们恼怒，可由那个正在与鬼神正面厮杀的人说出来，就是莫名的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下方的乡勇们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没过多久，便有人咬着牙，重新举起了手里的长刀。
“妈的！”
一个满脸血污的汉子猛地站了起来，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水，朝着身旁的同伴大吼道：“当年老子的祖祖辈辈跟着早先那位干的时候，从来都是拿命去拼！
如今又有天外之人在前面挡着，连几只山鬼都不敢杀了？传出去，真他妈没法见人了！”
“杀！杀他娘的！”
很快，便又有人跟着吼了起来。
原本已经被恐惧压得喘不过气来的乡勇们，终于像是被这几声怒吼重新点燃了心中的火气。有人重新握紧兵刃，有人将倒地的同伴拖到安全的地方，还有人干脆捡起地上的断刀，朝着那些仍在四处袭击的山鬼冲了过去。
“说得对！就算打不过，咬他一块肉下来也让这玩意儿疼上一阵！”
“护住伤员！别让山鬼靠近车队！”
“来啊！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们这些鬼东西知不知道疼！”
一声接一声的怒吼从林间响起，原本散乱的乡勇们终于重新聚拢起来。
有人主动顶到前面，有人从侧翼包抄，也有人专门盯着那些试图绕过战场、扑向伤员的山鬼，哪怕手里的兵刃根本伤不了对方，也要拼尽全力拖住它们片刻。
白子树的笛声与歌声，也依旧没有停歇。
受到那股古老力量的加持，乡勇们的动作渐渐变得利落起来，原本因为恐惧而发软的双腿也重新有了力气。
几个汉子合力举起长枪，死死抵住一只山鬼的胸膛，任由对方如何挣扎，都不肯轻易后退；另一边，有人趁着同伴拖住敌人的空隙，挥刀朝山鬼的膝弯砍去，虽然没能直接将它斩倒，却也终于逼得它踉跄了一步。
他们仍然弱小，仍然无法真正与这些怪物抗衡，可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不再只是等待着别人来救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