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他拼尽了全力,斗倒了满院的禽兽,挣下了通天的家业,备下了轰动四九城的十里红妆,堂堂正正把妹子送进了交道口段家那座清白纯正的门楼里。
可当那两台轰鸣的大解放真正把人拉走的那一刹那,何雨柱才发现,自个儿那颗在生死场上磨得比生铁还要坚硬的心脏,竟然还是疼得像是要生生撕裂开来。
妹子出门子了。
何家老户口本上那个叫“何雨水”的名字,打今儿起,就要迁去别家了。
往后南锣鼓巷这间东厢房,再没有一个小姑娘扎着两根麻花辫、蹦蹦跳跳跨过门槛喊“哥,我饿了”了。
何雨柱深深吸了一口冰凉刺骨的空气,喉结剧烈翻滚着,眼角那一抹强忍着的湿意,几乎又要压不住地往外涌。
“柱子。”
一声极其轻柔、带着几分温热气息的呼唤,从身侧极近的地方响了起来。
紧接着,是一件厚重暖和、散发着浓郁樟脑丸和阳光晒透了的麦秸清香的深绿色呢子军大衣,轻柔而坚定地披在了他宽阔僵硬的肩膀上。
一只柔软、白腻、带着淡淡雪花膏香气的手,轻轻顺着何雨柱的大衣下摆探进了他的口袋里,握住了他那只死死攥成铁拳的大手。
娄小娥身上穿着那件深藕荷色的缎面暗纹短袄,大风把她耳边的几缕碎发吹得有些凌乱,可那张温润端庄的面庞上,却没有半点大户人家的骄矜,只有一汪深不见底、融化了所有风霜的如水柔情。
女人的手指很软,带着丝缎般的细腻,一点一点,极其耐心、极其用力地掰开了何雨柱那五根僵硬发白的手指头,将自个儿温软的手心紧紧贴在了男人的掌心里,十指相扣。
“进屋吧,风大。”
娄小娥微微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深深注视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像个受了伤的孤狼般的男人,声音放得极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滴温热的清泉,缓缓浇在何雨柱干涸焦灼的心坎上:
“车影子早没了,街坊们也都回了屋。你这么戳在大门风口里,是想让全胡同的人都瞧见,咱们堂堂轧钢厂大主事、震得住满院恶人的何师傅,原来是个舍不得妹子出阁的大哭包啊?”
何雨柱身子微微一颤。
掌心里传来的那股子惊人的软热,顺着掌心劳宫穴一路蔓延,激得他紧绷得发硬的四肢百骸,悄然间松动了半分。
男人有些狼狈地偏过脸,抬手用军大衣厚实的粗呢子袖口,狠狠在自个儿眼眶子上抹了一把,把那一抹几乎要落下来的泪意生生擦了去。他吸了吸通红发酸的鼻尖,喉咙里发出一声粗粝沙哑的自嘲:
“谁……谁哭了?少胡咧咧!老子这是让刚才阎解成放那两挂大地红的硝烟味给呛着了!风大,迷了眼。”
“是是是,迷了眼,咱们何大厨是铁打的罗汉,哪能掉金豆子呢。”
娄小娥眼角含着晶莹的笑意,也不拆穿他这拙劣到了极点的死鸭子嘴硬,只是两只手紧紧挽住了何雨柱粗壮结实的胳膊,拉着他一步一步转过身,迈回了高高的门槛里头:
“走,回屋。外头冷得像个大冰窖,炉子上我还坐着红枣雪梨汤呢,回屋趁热喝两口,暖暖心口窝。”
两个人踏着满地大红的碎纸屑,迎着穿堂门里渐渐收歇的微风,一步一步走回了中院。
中院那座新搭起来的大木棚子底下,空荡荡的,早先大摆宴席留下的几摊碎骨头、烂白菜帮子,已经被院里几个懂事的后生扫得干干净净。
西厢房那扇破败发黑的木门,这会儿紧紧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