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雨柱在万人大厂的大食堂里当总管,平日里伺候厂部大领导的小灶席面,也从没见他像今儿这般如临大敌、事必躬亲。
连案板上一根大葱的葱白,他都要拿片刀划出整整齐齐十六道细丝,泡在凉井水里卷成雪白的葱丝花;
那条从冰窟窿里现捞出来的六斤沉大鲤鱼,去鳞去鳃去苦胆,连鱼背上的筋都是他用银针细细挑出来的,就为了下油锅炸成“松鼠鳜鱼”的花刀时,能绽开得如同一朵金菊般分毫不差。
娄小娥身上穿着一件新裁的宝蓝色暗花细丝棉袄,腰间系着条素净的碎花小围裙,头发挽得整整齐齐,正站在另一侧的小案板旁,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小竹篾刀,将一个个包得白白胖胖、边缘捏着十八道细密麦穗褶子的三鲜大蒸饺码进大蒸屉里。
蒸屉底下坐着滚水,白汽蒸腾,把娄小娥那张温润端庄的面庞熏得泛起一层健康的胭脂红。
女人眼角含着一抹看破一切的笑意,侧过头,瞧着自个儿男人那副看似沉稳笃定、实则浑身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张满月硬弓的模样,忍不住抿着红唇,扑嗤一声轻笑了出来。
“我说何大厨,你那排骨都剁了半个时辰了,再剁下去,怕是要连骨头带肉全给剁成做丸子的肉泥了。”
娄小娥把手里最后一只饺子稳稳码进屉里,拿起桌上的干毛巾,走上前去,极自然地替何雨柱擦了擦额角和脖颈处的油汗,柔声嗔怪道:
“昨儿夜里是谁在被窝里拍着胸脯跟我说,‘妹子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回门就是寻常客,用不着大操大办’?你瞅瞅你今天这架势,红烧海参、松鼠鲤鱼、酱汁排骨、黄豆猪蹄、还有这八荤八素十六个冷热碟子……不知道的,还当是厂长书记带着工会大院来咱们家视察结亲呢!”
何雨柱身子微微一顿,手里的剁骨刀停在半空,转过脸看着自家媳妇那双含笑的秋水眸子。
男人老脸罕见地微微一红,有些不自在地把大菜刀往案板上一剁,发出夺的一声沉响。他扯下围裙擦了擦手,嘴硬地梗了梗脖子:
“妇道人家懂个什么?雨水那是寻常客吗?那是从我老何家大门里八抬大轿……两大解放卡车拉出去的亲闺女!段卫东那小子今儿是头一回以姑爷的身份正经登门回拜,老子要是不用这满桌子的硬手艺把他那张嘴给焊死了,让他知道知道何家的锅灶有多深、规矩有多大,往后他要是敢在交道口给雨水甩脸色,谁替雨水撑腰?!”
何雨柱一边说着,一边转过身,又去揭开旁边那个小紫砂罐的盖子,拿长柄铜勺搅了搅里头煨着的红枣银耳甜汤,嘴里犹自嘟囔着:
“那丫头胃浅,早上不能吃油大的。段家老两口是粮食局的退休职工,平日里讲究什么清淡养生,我怕雨水在段家连顿实诚的肉都不敢多夹一筷子……回了娘家,老子非得让她把肚子给填圆了不可!”
娄小娥听着他嘴里碎碎念的这些大粗话,心头那一团温软却越发浓郁得化不开。
这个男人啊,浑身上下全是用生铁铸出来的硬骨头,嘴里吐出来的石头块能把仇人砸得头破血流;可唯独对着心里真正在乎的血肉至亲,那副坚不可摧的铁铠甲底下,藏着的心思比女人家绣花还要细上三分。
“行了行了,知道你心疼妹子。”
娄小娥笑着夺下他手里的铜勺,推着他往里屋走:
“水开了,赶紧把背心换了,穿上你那件新做的哔叽呢中山装!卫东好歹是个正规干警,一会儿大包小包进了门,见着你光着膀子满身肉腥味,像什么样子?外头的事儿我盯着,估摸着时辰,这会儿也该到胡同口了。”
何雨柱被自个儿媳妇推得没了脾气,只得老老实实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