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已经空空如也。她是在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它拔去的?或许是在他分心地看她的时候,或许是在他被吓一跳的时候。
“方才,你在想它,是不是?”
问出这话时,她仍是笑眯眯的,可那双凤眸里,却缓缓流转着戏谑,像一头老虎在耍弄着猎物。
想到自己在思虑着如何刺杀她时,她状似闭眼,却在不动声色的审视自己,这让他不禁后背发寒。
倘若他方才想拔下发簪杀她,那此刻恐怕……生死难料。一阵后怕袭来,他浑身无力的软倒在地,深深垂下头,不敢看她。他又想起她的身份,她的手段。
娘都没法斗过的人,他怎么会以为自己能斗得过呢?李知微垂眸,极有耐心的将核桃仁上面那层褐色薄皮撕去,露出底下香脆白净的肉。
小公子歪坐在她的榻下,缩着肩膀瑟瑟发抖,将头埋得低低的,竟是看都不敢看她,只露出一截与核桃肉一样白净的脖颈。只不过吓他一下,就把他从敢伸爪子的小猫吓成了鹌鹑,真是半分没学到他娘的聪明劲儿。
作为家中幼子,恐怕他也是被母父惯着长大的,如今大厦倾塌,按照大雍律,恐怕是该将他发配工坊,戴罪修河?
工坊女人多,她们是真正干力气活的,可粗鲁得很……“该你了。"李知微吹吹核桃衣,将那被剥得□口的核桃仁递到他唇边,“张嘴啊。”
王宁宁一阵毛骨悚然,抗拒地将头轻轻地往侧面偏。她的手立即如影随形的递过来。
“啊!"他吓得呼吸一紧,一下仰坐在地,一双桃花眼盛满泪水,惊恐地抬眸看着面前人。
躲什么?
李知微眉峰一压,居高临下地瞧他,朝他勾了勾手掌,“过来”。他呼吸紧促地移开眼,浑身打颤,不敢与她对视。就在李知微打算直接起身把他揪过来之际,“吱嘎",有人推开了一扇格扇门,迈步进屋。
说时迟那时快,王宁宁兔子一样翻身从地上爬起来,哭着跑出门去。“欺。"砚舟端着承盘,被他撞得一晃,勉强稳住身形。李知微觉得没劲,将那粒核桃仁扔自己嘴里嚼了,垂头继续剥核桃,假作无事发生。
此情此景,哪能让人想不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砚舟望向歪坐在座榻上的女子,柳眉紧蹙,不赞同地微微摇头,轻声劝道:“殿下……”
“我就逗逗他。"她道。
砚舟放下承盘,将沏好的茶水端到她身边的小几上,“王小公子少不更事,又刚刚丧母,日后不是被判流放就是没为官仆,您别戏耍他。”“你可怜他?"李知微抄起瓷盏,将茶水一饮而尽,而后倚在座榻上,细细把玩,“猜猜王小公子穿戴的那些金玉首饰是从何而来。享受了十六年不该有的锦衣玉食,难道他很无辜?”
手中瓷盏精致小巧,杯壁薄如蝉翼。日光流转间,釉色通透,通体如冰类玉。
“单此一个茶盏,至少值一百贯,更遑论其他。“她道。砚舟埋头收拾牙盘里堆成小山的核桃壳,“仆只是觉得,这有失您的身份。”
李知微继续翻玩瓷盏,视线却落在面前人的身上,看着他收完了核桃壳,又用小笤帚将四处散落的核桃皮碎屑扫到地上。那张清丽的脸累得微微泛红,额头更是浮了一层薄汗。
她从京师来汴州,身边人就只带了他一个。这两日他忙前忙后伺候她的饮食起居,忙得整个人都清减了许多。
他躬身扫到自己面前时,李知微轻轻拉了他的衣袖一把,拉得他一时站立不稳,歪坐在榻上。
“砚舟,木枕不舒服,你给我枕枕。"说着,她便径直躺下去,将后颈放到他的腿上,舒舒服服的枕住。
砚舟浑身一僵,难为情地别过脸去,耳尖红得像是要滴血。“殿下……“他呢喃一声,不自然地挪了挪双腿。追随殿下来汴州时,他一路骑马疾行,大腿内侧伤得不成样子。给自己上了药后,伤势倒是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