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多,日日夜夜在昭阳殿相处的时光,我们的夫妻情分,还有曾经在江都相依为命的日子……你竟一点都不留恋么?谢令嘉侧对着他,没有回答。
楚临蓦地低低笑了,眼神竞带着一丝悲凉。良久,他喃喃道:“嘉娘可真是……好狠的心啊。”
他想去触她,忽觉喉中一甜,扶住胸口,倏地呕出一口鲜血来。谢令嘉被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想伸手替他擦去,手伸到一半,却又立即缩了回去。
她的毒不至于此,想必是气血攻心,旧疾复发。她强迫自己移开眼,没有再去看楚临。可他唇边那抹触目的红,却有些难以忽略。谢令嘉站起身,转身下榻,没有犹豫地朝门外走去。身后传来细微的响动,而后便是一片寂静。她知道,那是楚临失去了意识,昏了过去。
再见了,楚临。
她默念着,脚步只顿了那么一刹,便继续快步向前走,穿过回廊,推开了那扇尘封已久的大门。
晨曦洒落在昭阳殿内,能看到渺小的微尘在光柱中浮浮沉沉。她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跨了出去。
清竹清荷已被迷香晕倒,昏睡在侧殿内。从前值班的守卫也早就不见踪影。这是许恒替她做的。
谢令嘉往外走了几步,便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许将军。“她颔首示意。许恒望着她,低声道:“夫人,一切都就绪了。小殿下已被臣接了过来,正在洛阳城外的马车中候着。”
“好。多谢。”
她快步跟随着许恒,眼见便要出宫门,却被一道身影挡住了去路。那人赫然是随风。
此刻,随风身后跑过来几个气喘吁吁的军士,满身是伤,正要去捉他。随风身手极好,对付那几人竟是游刃有余,眼见便要打到宫门外去。一个转身的空隙,他便掏出袖口中的鸣箭,作势要发出去。许恒与谢令嘉同时一惊。他们知道,若是信号发出去,便能引来其余暗卫以及城外的守卫。届时他们固然能够一搏,却必定死伤惨重,后果不堪设想。谢令嘉上前两步,低声道:“别打了!随风,你先莫要动,且听我一言。”许恒示意那几个军士退后。谢令嘉走到随风身前,望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我不想伤你,你也莫要犟了,可好?”随风盯着她,依旧举着那鸣箭,面容冷硬:“陛下呢?你将陛下如何了?”谢令嘉淡淡道:“没有如何,只是让他昏迷几日罢了。你知道,我做不出杀他的事。他就在昭阳殿的密室里。”
闻言,随风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怒道:“谢娘子,陛下素日虽然对你偏激了些,可他对你的心意日月可鉴,你难道毫无触动吗?”谢令嘉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沉了几分:“陛下是什么样的人,心狠手辣,难道你不知晓?他几次三番用旁人来威胁我,就为了将我禁锢在身边。他将我困在身边,的确是因为他对我的感情,然而这何尝不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一c私欲?″
“而他的贪欲,永远多过他对我的爱。”
随风依然望着她,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见道理说不通,谢令嘉心思一转,忽而问道:“随风,我且问你。你真的不知道疾风是怎么死的吗?”
随风瞳孔一缩,眼圈蓦地红了,却仍然固执道:“那是他背叛在先。”谢令嘉叹了口气,又上前一步,眼神哀伤地望着面前的人:“随风,我这次又做了这样背叛楚临的事,你猜他会怎么对我?是,他不会杀我,可他一定会与我不死不休,用尽手段也要折断我的脊梁骨,令我永生永世不能出昭阳殿。我与楚临,会互相折磨,直到白头。”随风看着她,眼神略有松动。于是谢令嘉又轻声补充道:“随风,这么多年,我与你也是有情分的。当年,你眼睁睁看着疾风死在楚临手里,你心里便没有遗憾吗?”
“……今日,你便放我走罢,好么?”
随风陷入了沉默。
最后一丝防线亦崩塌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如风一般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