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豁然睁开眼,就见自己淌在黑水中,而蛹中魔物像是遭到了重创,眨眼变得四分五裂,活像是被她用剑片了。<1
刚刚那是……魔心幻象?
诱人深入,在幻象中迷醉无法自拔,好方便魔头夺舍此身,脱离大蛹?慕少微心下一惊,回过身来便游出黑水,尽量沿着干燥的土地走。可惜,这地宫到处是这些东西,她再避又能避到哪去?当头顶的蛹喷出一股黑水,尽数淋漓在她身上,她就明白避无可避了。1一眼恍然,她捂着发疼的脑袋醒来。谁知一摸满手血,耳边人声嘈杂,哭声震天,待不适的嗡鸣离开耳内,外界的声音才逐渐清晰。“师姐!师姐!山庄没了,师父没了,大家都没了!”你说什么?谁都没了?
血模糊了她的眼,她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只知道他年纪很小,似乎才九岁。“师姐!快跑,快跑!”
小孩不知哪来的力气,将动弹不得的她从斜坡上推落下去,让她滚入林中。而后,他朝天上看了一眼,疯狂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不料一柄剑从天射下,直接洞穿了他的躯体!
他来不及叫唤便一命鸣呼。
也是这时,她看到有人从天上飞下,拿剑将小儿尸体串起,还笑道:“猎妖兽有什么得劲的,猎凡人才有味道。"<2“妖兽受死,最多叫唤两声,人可就不同了,你看他的眼神,多可怜多绝望。”
“这眼睛漂亮,我要带走。”
她看到那人挖走小儿的眼睛,又扬手点燃山庄,将修士屠戮凡人的痕迹烧得一干二净。
火势越来越大,她失血越来越多。心中消失的戾气重新涌了上来,那被她斩过的心魔隐约冒头。
“你怎么敢!"她抓起一柄残剑起身,修为竟在“凡人之躯”中层层拔高。“怎么敢在我面前再灭我山庄一次!去死!”剑气爆发,撕碎了除她之外的一切幻象。
当虚与实堪堪交界的那刻,慕少微正想定神脱离出来,不料蛇身只是一动,又沾到了别处的黑水,再度落入另一个幻象。直至此刻她才意识到封魔之地的难缠一一
此处土接着土,水连着水,气混着气。
土壤能接纳尸骨,却也能传递记忆;水源能滋润身心,自然也能侵入梦境;魔气能入得肺腑,迟早会勾出心魔。
这三类事物几乎无孔不入又无处不在,不论她是谁,来此做什么,只消沾上了无法自拔了,都逃不过被魔同化的结局,也逃不过被息壤吞噬的命运久而久之,她只会与魔地融为一体,迷失虚实之间,被永远留下来。三四次倒能应付,七八次也能扛过,可成千上百次呢?一千年的记忆那么漫长,总有一段美好会让她沉溺其中,不愿醒来不,不能继续下去,换骨……
慕少微本能地探出蛇尾去卷剑,不料蛇尾化作一道淡痕消失在眼前,而她看着自己伸出的手,只觉得陌生又熟悉,她好像抓住了谁?谁?
“慕施主?"温润的呼唤,带着一丝难掩的担忧。她自菩提树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桃花面:“莲见?”莲见合十,眉眼弯起,他遇上她时似乎总是笑着的:“你突破后一直没醒,像是魇着了。小僧不敢惊扰你,只能在你身畔念经,未料你醒得这般快J」突破后魇着了……她现在是金丹四层,嗯?正欲深想,却听莲见轻声道:“慕施主,你的手……可以放开了吗?”慕少微才发现抓着他的胳膊,当即松手道:“大抵是魇着了,我记得我想去抓剑,但不知为何抓剑?”
“执剑,非攻即守,以慕施主的心性怕是以杀居多。兴许梦魇也是源于此,杀心不消,杀业不除,突破生怖,怖引心魔…”慕少微不耐烦听他念这些,抓起凡骨便往前走。莲见也跟着起身,许是知道她烦了,一路上只不远不近地缀着,没再与她搭话。<1〕
一直到三日后,慕少微才开了口:“莲见。”她在唤他。2
夕阳西下,山河被映得一片鲜红,像泼了朱砂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