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剑神魂（26）
慕少微迎上的从不是天雷,而是她亲手为自己选择的命运。<2当第十道天雷兜头劈下，贯穿她的根骨，直捣她的丹田，烧毁她的片……有那么一瞬，她像是尝到了神魂俱灭的滋味，只因眼前突现一片霜白。1随即，她恍若进了走马灯，待回神时，她的双脚已经站在当年的凌虚峰上，再抬眸，故人依旧。
怎么，她是死了，还是心魔进阶了？
她干脆往前走,去会一会故人。
时值霜降，凌虚峰的枯枝落叶全被收集起来，经地火点燃,焖着几只灵雉，烤着一只白鹤，冒出她熟悉的香味。<1
而她的师尊舒云歌坐在一旁，见着她来，便扬起酒葫芦笑道：“乖徒儿，喝不喝奶茶？我新摇的，只加了三勺糖。"6三勺？呵，休想骗她，所为三生万物，师尊的“三"是虚指，加满才是真实。“我喝酒。"她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没酒的话，茶也行。"<2因师尊爱喝奶茶一物，峰上的茶水向来备足。而在渡劫所经历的问心境中，水往往能映出一些问题，比如水色深，能照出她的原形；水色浅，能凭冷暖咸甜来品出她的处境。
上善若水，能给出路，她等那一杯茶。
师尊往她面前放了一只搪瓷杯，白底红字，面上印着“人生苦短，倒满倒满”。嗯，是师尊的风格，这问心境做得还挺逼真。5说来也怪，师尊不喜金樽玉盏，就爱捣鼓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譬如这搪瓷杯，她记得她有大大小小上百个，每个杯身印的字都不同，有“先进修仙者”，也有“躺平摆烂人._4
每当她问这是什么时，师尊总是笑道：“等你修到大乘期，我就带你破碎虚空去找我的故乡，到了那里，你就什么都明白了。”遗憾的是，她和师尊至死都没能到那个地方。<2褐色的茶水倒下，将杯子填到七分满。慕少微握着杯子，借着升腾的热气往里一照，看到的是一张长角的蛇脸。<1她垂眸喝下一口，味苦，想来是在生死关。放下杯子，她道：“味道不怎么样。”
“苦就直说。"师尊狡黠一笑，“咖啡不加糖加奶，能好喝到哪去？这杯还是热的，比药还苦三分。"<1
“咖啡？"慕少微蹙眉，又蹦出个她不认识的茶底来，“此乃何物？"<1“是一种虽苦却让人百般回味，越劳损越让人想来一杯的神异之物。“师尊晃了晃她的酒葫芦，倒到杯中，是与她杯里相似又不同的茶水。“少微，你也知道，这世间万物俱是有因有果，没有种子种下，就没有果子结成。”
“偏就你手里的那杯茶，它的种子和果子是颠倒的。"师尊举杯，饮下一口，“世人喝咖啡，喝的是里头的′因’。可这′因'从何来，从它的′果′来。"<12“它是这世间唯一一样因从果来之物，你说奇也不奇？"4因从果来……
她明了，“师尊”是在与她论道。这应当是问心境的考验，毕竞如果真是师尊，这会儿早就啃上灵雉了，还跟她论什么道，怕是食道。1“倒也不奇。“慕少微回道，“因从果来之物，从不止这一样。”她注视着茶水中的倒影，说：“师尊是，我是，或者说天下人都是。因果，一向互为因果。”
“哦？“师尊手托腮，看着她，“人怎么就是因从果来了？”慕少微第一次拿起勺子，往罐里舀了勺糖放入杯中，戳破了倒映的蛇脸，像是戳破了相：“因为……相。”
“相？”
“相由心生，命由己造，此言从来不虚。"慕少微直视着师尊，眼神温柔又怀念，“师尊，有个破轮子摁着我，把我变成了一条蛇，还是一条连个毒囊也没有的废蛇。”
“我在地上爬过，饿到囫囵吞鼠，渴了泥浆饮水，但你觉得，我会一辈子是条废蛇吗？”
她伸出手指点上自己的心脏：“我欲升龙！一心升龙的蛇不愿做也不会他那池中之物，即使资质受限，再差也是做蛟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