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兄妹顺着海螺回应的方向疾游而去。穿过一片茂密的海藻森林，又绕过好几座珊瑚礁，前方出现了一座由整块海底玄武岩构成的巨大平台。
平台中央横卧着一只巨大的砗磲，外壳上每一道纹路都像是被岁月刻上去的，沉甸甸地伏在岩石上，像一座沉睡的白色堡垒。
砗磲旁边，族长正和一只须子长得快要拖到地上的老海龟面对面站着。老海龟的前爪搭在砗磲壳边缘，脖子伸得老长，眼珠瞪得滚圆；族长双手抱在胸前，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海水。两个老家伙像两只斗鸡，互相看不顺眼。
“你那些虎鲸又撞伤了我的巡逻队，上次是咬珊瑚，上上次是吓唬幼崽，上上上次是把我的海藻田全掀了——你就不能管管它们？”族长指着老海龟的鼻子。
“我管它们？它们又不是我生的。它们追金枪鱼群追到你这边，我还能拿绳子拴着它们不成。你那巡逻队自己游得慢还怪人家虎鲸游得快，讲不讲道理。”老海龟慢悠悠地喷了股水柱。
“你那些金枪鱼群也是你引过来的——整个海域谁不知道你专门把鱼群往族里赶，好让虎鲸来追，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我故意？我活了这么久，头一回听人说——不对，头一回听鱼说——我故意让虎鲸撞你的巡逻队。我自己龟壳都被它们撞过好几次，我找谁说理去。”
雌性美人鱼远远看见这一幕，立刻刹住，悄悄拉了拉哥哥的手。“它们又在搞雄竞。我不去碍眼了。你去——它同意了再喊我。上次族长骂我养海豚的时候老海龟在旁边帮腔，说我是个惯犯，我记它一辈子。”她说完转身往一丛茂密的鹿角珊瑚后面游去，银色的鱼尾一甩，动作快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别跑远啊。随便找个旮旯藏着——上次你藏在扇贝壳后面，澜找了三天都没找到，那个位置应该还在。”雄性人鱼朝她喊了一句。
“嗯嗯。”她已经缩进珊瑚丛里，只留一对银色的眼珠从珊瑚缝隙里往外瞄。
雄性人鱼深吸一口海水，往族长那边游去。两个正在斗嘴的老家伙看见他过来，同时停了下来，毕竟也不想在一个小辈面前失了体面。
“何事？”族长收起刚才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咱们能私聊吗？”雄性人鱼瞥了一眼旁边那只竖着耳朵的老海龟。
老海龟一听这话，脖子伸得更长了，须子在水中飘得老高。“哼——哎哟，不得了啊。年纪大了，遭鱼嫌弃了。唉，这说话都要背着龟——哎，世风日下啊。你也不是当初那个跟着我的小屁孩子了，想当年你追在我后面叫龟爷爷，我那龟壳都被你蹭掉了一层藻。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我族人找我有事，还不能说话了？你真是闲的。你那龟壳上的藻是我蹭的吗，你自己在礁石上磨痒磨掉的，赖我头上赖了这么多年。”族长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好几下。
“哼。朽木不可雕也。”老海龟把脑袋缩进龟壳里一半，另一半还伸在外面，眼珠依旧盯着族长。
雄性人鱼左右为难地看向族长。“那我是说还是不说？”
“嘴长在你身上，说来听听，让爷爷给你长长眼。老夫在海底活了数千年，见过的大风大浪比这片海域的浪花还多。”老海龟把脖子又伸了出来。
“你说吧。”族长深吸一口气。
“防护罩那里来了两个奇怪的人。一个能在水里呼吸，跟咱们一样不用鳃就能在水下待很久；另一个不行，要用一种会冒泡的东西套在脸上。我妹妹想养它们。”雄性人鱼一口气说完，语速飞快。
族长愣住了，嘴微微张开，半天合不拢。老海龟的脖子也僵在半空，须子不再飘动。
旁边的砗磲忽然无声地张开，里面缓缓游出一条体型庞大、雍容华贵的美人鱼，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水中，鳞片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她刚才在砗磲里面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