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心游着,偶尔从水里探出半个脑袋,朝岸边挥挥手,鱼尾在水面上拍出一朵小小的水花。湖堤上,老柳树的枝条被夜风吹得沙沙响。他把三叉戟收进逆鳞里,转身往老柳树下一靠,抱着手臂,闭上了眼。
影晨靠在柳树干上,尾巴从裤腿里滑出来,在夜风中轻轻甩着。他忽然想起在海底那场打架——澜拿着仿制三叉戟,他赤手空拳,两人从珊瑚礁打到屏障边缘,最后他被澜一戟挑翻了。
“你不是说你是被澜打输了吗。你们不传给最强的?那澜比你厉害,按说下一任族长应该是他。”
“不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选的。我就喜欢巡逻。当族长太累了,每天要批文件、调解纠纷、分配海藻田,还要跟老海龟吵架。我宁愿天天在外面游来游去,看看珊瑚有没有被虎鲸撞坏,抓抓跑丢的海蛇。自由自在的多好。”
“为什么?”慕紫嫣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要记太多东西。族规、历史、祭祀仪式、与海洋生灵的契约,几百条全得背下来。哪有巡逻好,想上哪玩上哪玩。今天追金枪鱼群,明天去海藻森林里睡午觉,谁也管不着。族长的位置让给澜吧,他喜欢管人,我喜欢巡逻。”
“说的也是啊。你让我天天坐办公室里批文件,我也坐不住。上次在曼谷酒店住了一晚就浑身难受,还是睡空间里的椰子树下比较舒服。”影晨深以为然。
月光下,滇池的水面泛起一阵涟漪。银尾美人鱼从湖心浮出水面,银色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她游到岸边,把怀里的东西放在草地上——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一只断了链子的银手镯、两枚看不清面值的硬币,还有几件沾满淤泥的首饰。她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蹲下来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码好,表情认真得像考古学家刚挖出文物。
“你拿这些没用的金银有什么用。在海底这种玩意儿到处都是,我们平时都懒得捡。巡逻的时候经常在沉船里踢到这种东西,族里的小崽子拿来当弹珠玩,玩腻了就扔回海里。”哥哥低头看着那些锈迹斑斑的金属。
“你们不喜欢这个?”慕紫嫣在美人鱼对面蹲下来,用手拨了拨那几枚铜钱。铜钱上的字迹已经被淤泥腐蚀得模糊不清,但看形制至少是清代的。
“收到我的域里去了——有块这么大的琥珀,里面包着只虫子;还有好几只沉船里的陶罐,全都完整没破。这些太小了不好拿,我就只抓了这些。”美人鱼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琥珀的大小。
“在陆地上,这都是硬通货。这铜钱少说几百年历史,这银手镯虽然断了,但工艺是手工錾刻的,拿去拍卖行能卖出你想象不到的价格。”影晨拿起那枚铜钱在月光下看了看。
“很值钱。像这样的都是古董了。这些铜钱至少是清代的,银手镯可能更早。滇池底下说不定还有滇国时期的青铜器,以前考古队就在附近挖出过古滇王墓。你刚才说的琥珀和陶罐更值钱——以后看到完整的器物全捞上来,别留在湖底烂掉。”慕紫嫣拿起那只断了链子的银手镯。手镯表面的花纹在淤泥下隐约可见,是某种古老的缠枝纹。
“那我明天再下去一趟。睛亮了。
哥哥靠在柳树上,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显然,他对这些人类趋之若鹜的金银珠宝毫无兴趣。
但他妹妹已经开始蹲在草地上认真地分拣那些小玩意儿,把铜钱按大小排列,把银手镯放在最上面,嘴里念叨着这些能换多少芒果糯米饭。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大概在想,等回到族里,他妹妹的逆鳞里怕不是要塞满人类的古董了。
“我们明天就不来了。收完物资,我们离开这。台风海神已经在太平洋上成型了,路径直指云南,我们必须在它登陆之前离开。明天上午最后一批鱼货和苗木送到仓库,验收完我们就走。”
银尾美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