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丹丸沿着食道往下滑的时候在喉咙的位置卡了一下——能明显地感觉到有一个不算太小的固体物正在从喉咙内部往下移动，但它在喉头偏下的位置停住了，卡在那里不上不下，像一颗吞到一半的药片被卡在了食管入口处。
影晨的喉咙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那颗丹丸依然卡在那里，阻碍着呼吸的通道，让她感觉到一种短促的窒息感。
她伸手从空间里抓了一瓶灵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流顺着喉咙冲下去的时候把卡住的那颗丹丸一起带了下去。
她把空瓶放回空间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里带着那种刚被噎过之后还没完全恢复的哑声：&34;你是不是来折磨我的？
影晨在座椅上等了一会儿，低头看了自己的身体一遍，又动了动手指确认灵活性。怎么没反应？
影晨低头一看——影晨那具身体还坐在驾驶座里，但她的视线正在从比座椅靠背高出约一尺的位置往下看着那具身体。
她已经从影晨的身体里出来了，整个人悬浮在驾驶座上方约半米高的位置，半透明的灵魂轮廓在驾驶舱的灯光中泛着极淡的银白色光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半透明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驾驶舱顶板的方向。
影晨飘在驾驶座上方环视了一圈驾驶舱内部的空间，然后她问：&34;你不跟我去？我一个魂搞不搞得定？
影晨的视线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她重新降落了一点高度，用精神力包裹住整枚飞行器，心念一动，驾驶舱里的灯光、座椅、导航面板、还有那具坐在座椅上的影晨的身体，连同整个飞行器一起，穿过了一道正在展开的空间裂隙，落入了空间内部的一片空地上。
深空里只剩下那道正在以加速频率脉冲的亮线，和前方那颗正在持续接近的灰色球体。
小行星内部的主控舱里，灰绿色和蓝灰色正蹲在主屏幕前面。
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变空了。那枚正在缓慢靠近的灰白色飞行器，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消失了。
它没有偏离方向，没有碎裂，没有任何中间状态，它只是在屏幕上刷新的那一帧里直接不见了，像是被人从画面上剪切掉之后贴到了另一个图层上。
灰绿的动作在那一刻定住了。它伸出的那只手还悬在控制面板上方，指尖僵在原位，保持着正要去触碰某个按钮的弧度，但始终没有按下。
蓝灰色也保持着那个姿态，它的头微微侧着，视线的焦点从屏幕上移开，看向灰绿的方向，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保持着不动，没有发出声音。
整个主控舱里安静了大约三四秒，然后灰绿的手垂了下来，它的身体在蹲姿中后退了极短的距离，像是要重新调整一次视觉焦距来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内容。
蓝灰色从蹲姿站起来，侧过头朝周围环视了一圈，它的目光沿着舱壁和天花板的交界处慢慢移动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消失的东西是否被转移到了某个角落里，然后它重新把视线落回主屏幕上，那层光屏上只剩下深空背景，持续地、不变地亮着。
灰绿蹲在原地从喉咙里发出一道极低的音节，低到在空气中几乎没有形成振动感，像是在对自己说：不见了。
慕紫嫣的灵魂飘到小行星外壳表面的时候，那层暗蓝色金属的触感比她想象中要凉一些。她没有实体，穿透外壳的过程比预想的顺利，像穿过一层厚实的、正在缓慢流动的水幕，精神力没有遇到明显的阻力。她沿着内部的通道穿行，穿过几道半开的舱门，绕过几排堆放着杂物的储物格，在通道尽头拐了一个弯，然后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