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比刚才小了一截,从烧水壶的尖啸缩成了水快开时那种断断续续的咕嘟声,偶尔冒出一句含混不清的话,被门板挡得严严实实,只漏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系统在频道里开了口:“这些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人鱼族长把耳朵从门板上收回来,偏头朝龟仙人方向低声说了一句:“哭得挺伤心的。”
龟仙人把拐杖在地上点了两下,脖子缩了回来:“不知道。看看去。”
埃克斯从人群后面往前挪了两步,那层偏高的个子让它的脑袋从人鱼族长和龟仙人中间探出来,偏深绿的脸几乎贴到门框上。
它侧耳听了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最后实在忍不住,偏头朝站在走廊那头的影晨问了一句:“是什么仪器吗?这个频率听起来不像。”
影晨靠在走廊对面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尾巴从下摆后面垂着,尾尖在墙根蹭了两下:“他哭了。”
“哭了?”埃克斯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消化一个从来没听过的概念。
悠悠从慕紫嫣身边挤过来,站在人群外围,偏头朝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不大:“哭。”
青云子蹲在走廊拐角那排花盆旁边,手里不知道从哪又摸了一根玉米,啃了一口,嘴里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他被骗了。不光钱,还有心和爱情。”
埃克斯偏头看他:“什么意思?他哭什么。”
慕紫嫣靠在走廊另一侧墙边,那对收拢的翅膀贴着后背。她偏头看了埃克斯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感情的事,你不懂。毕竟你们没有爱情这一说。”
埃克斯把“爱情”两个字又嚼了一遍,偏深绿的脸上那层困惑厚了一层:“爱情?能吃吗。看起来挺痛苦的。”
人鱼族长把耳朵从门板上收回来,偏头看着埃克斯,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爱情是美好的。”
龟仙人把拐杖在走廊地面上点了一下,拄着杖头,视线扫过围在门口的那一圈人头,清了清嗓子,下巴往上抬了抬:“当年,我年轻的时候,我也恋爱过。后来——”
影晨从墙边直起身,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后来咋了。”
龟仙人把拐杖头在地面上转了一圈,语气里那种沧桑感厚得能刮下来:“她被人类伤了,最后埋葬于深渊。”
系统在频道里用一种等着听下文的语气开了口:“然后呢。”
影晨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身前交握了一下:“然后呢。”
龟仙人把拐杖头从地面上收回来,偏头看着影晨,声音里那点悲伤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轻描淡写的调子:“然后,我又找了一个灵魂伴侣。”
走廊里安静了一拍。慕紫嫣靠在墙上,偏头看了龟仙人一眼,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又压回去:“好吧。佩服。又一个渣龟。”
埃克斯还站在门边,那层偏深的脸上那点困惑没散,反倒又厚了一层。它偏头看着龟仙人,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憋出一句:“你们这个物种的情感系统,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系统在频道里啧了一声:“这老龟,前面铺垫得那么深情,结尾来这么一下。”
蹲在花盆旁边的青云子把玉米棒子从嘴里拔出来,偏头看了看龟仙人,又看了看那扇还在往外渗哭声的门,嘴里嘟囔了一句:“我怎么感觉他比白岐还欠揍。”
人鱼族长把耳朵从门板上彻底收回来,偏头朝龟仙人方向看了两拍,嘴撇了撇,到底没说什么,把注意力转回门那边。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偏头朝众人方向扫了一圈:“声音怎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