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站在病房门口，两只手在白大褂口袋里攥了一下又松开，偏头看着那圈正在抹眼泪的身影，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什么。
走廊那头，一个穿深色夹克、肚子偏大的中年男人从电梯间方向走过来。他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偏头朝那圈正在病房门口抹眼泪的身影扫了一眼，又偏头看着医生方向：“人呢。不是说有专家吗。我来看看。”
医生把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身前交握了一下，偏头看着那个夹克男人：“走了。”
夹克男人把手机在掌心里拍了一下，偏头看着医生方向：“走了。怎么就走了。不是说让我来看看专家吗？”
医生把一只手从身前抬起来朝挂号大厅方向指了一下：“你看啥。我让人帮你挂号。”
夹克男人把手机收进裤兜里，偏头看着医生方向：“能行吗。”
医生把那只手收回来在身侧垂着，偏头看着夹克男人：“在医院，你说行不行。”
夹克男人偏头朝病房门口那圈正在抹眼泪的身影扫了一眼：“那他们哭啥！”
医生把两只手插回白大褂口袋里，偏头看着那圈正在抹眼泪的身影：“没啥。错过了。”
医生朝护士站方向抬了抬下巴，一个偏年轻的护士从护士站那头走过来，侧身引着那个夹克男人朝门诊楼方向走远了。
走廊那头，电梯门又开了。
一对偏老的中年夫妻从里面走出来，男人偏瘦，头发白了大半，女人比他矮半个头，手里攥着一只偏旧的布袋子。
两人在走廊里张望了两拍，朝沈云那间病房方向走过来。
女人先到门口，偏头朝病床方向看了一眼，两只手在身前攥着，声音里那点颤压不住：“闺女。你哥说你好了。”
沈云把漫画书搁在床头柜上，偏头看着门口那两道身影，嘴角往上牵了牵：“好了。不疼了。医生叔叔也说我好了。”
那个偏瘦的中年男人从女人身后挤进来，在病床前面站定，偏头看着沈云那张红润的小脸，又偏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医生，膝盖一弯，整个人朝地砖上跪了下去：“谢谢医生。”
医生侧身一步让开，两只手在身前摆了两下：“不是我。是别的专家。”
那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偏头看着医生方向：“那专家呢。我高低得给他磕几个。”
医生把两只手在身前摆了两下又收回来垂在身侧：“专家。走了。”
中年男人从地砖上站起来，偏头看着医生方向：“走了。咋走了。”
医生偏头朝走廊窗户外面看了一眼：“你儿子跟他们一起走的。”
那个偏矮的女人把布袋子从手里换到另一只手上，偏头看着医生方向，脸上那层高兴比刚才厚了一层：“那就好。那就好。赶紧给沈青打电话，让他多磕几个。”
走廊那头的会议室里，沈青坐在靠里的那把皮椅上，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揉着鼻子，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喷嚏。
影晨从旁边那把皮椅上偏过头看他：“你感冒了。”
沈青把手机换了个手拿着，揉着鼻子的那只手放下来在身前甩了一下：“没有。谁又骂我了。”
话音才落，手机屏幕亮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贴到耳边。
老爸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背景里隐约有医院走廊那种持续的嘈杂声：“青啊。我和你妈到医院了。听说专家走了。你给专家多磕几个头。”
沈青把手机换了个手贴着，偏头朝会议室里那圈人扫了一眼，声音压低了半度：“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