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上元酒肆
上元节。
秦淮河畔满是璀璨花灯,火彩耀耀,上下通明。建康百姓携老扶幼,举家出游。丝丝夜雨洒下凉意,人们依然兴致颇高,迎着雨丝热腾嬉闹。银线在灯下穿梭,闪亮似微渺流星。
徐巧犀悄悄掀起帽帷一角,半张脸露出来,惊奇觑着悬在半空的蟹灯。森蓝蟹壳在一片暖色彩灯中极其惹眼。两螯八腿关节灵活,雨风一吹,活了似的动起来。
“喜欢?"谢忌怜问。
徐巧犀笑着点头,"“好漂亮的灯。”
蟹灯精巧,许多人围在灯下抬头观赏,水泄不通。谢忌怜松开与她握了一路的手,认真看向她的双眼,“在这儿等着怜,不要乱跑。”
他走进人群中,片刻后,那只森青蟹灯提在他手里。人们纷纷转头,无数双视线落在那蟹灯上。
“拿着。”
他把灯杆放在徐巧犀手上,宽大手掌裹住她的手背,和她一起握住蟹灯。“开心吗?”
一连关了半个月,眼下终于可以看一看这世间,徐巧犀从出府之后便笑得没合上嘴巴。
看看蟹灯又看看谢忌怜,灯火将他的琥珀眼眸晕染得更加华丽,灿烂如金。“开心!”
徐巧犀自然揽过他的手臂,身体斜靠过去,亲切昵着他。“我们可不可以常出来逛?如果每天都出来,我每天都开心。”及颈的短帷被撩起来搭在帽沿上,徐巧犀整张脸映着烟火暖光,两只眼睛莹润闪烁,满是憧憬。
这些天她渐渐懂得如何拿捏谢忌怜了。只要摆出这副样子,再和他好言好语″商量",他都会顺着她。
然而,谢忌怜看破她的小心思,轻皱了一下鼻子,仿佛吡她。“这可不行。”
“外面并非日日如此热闹,平时没什么好逛的,还是家中好。”徐巧犀一听他这话,泄气般松开挽住他的手。谢忌怜立刻察觉,一下子攥住她的手腕,换他挽她。
“出来快一个时辰了,该回去了。”
“才一个时辰!”
一回去又是四方的天地和高墙,数不清日子的困卷……徐巧犀打了个寒颤,手上握着蟹灯,双脚赖在原地,任谢忌怜拉她也不肯动一丁点。“你…“谢忌怜回眸看她,哭笑不得。
“怎么跟小孩子一样?”
“几岁啦?”
徐巧犀被他盯得又羞又恼,转移视线低下头,满怀愤懑只看蟹灯。一阵夜风吹过,蟹灯两只螯往上举着,八只脚都在动,卯足了劲地跑,却还是被灯线提着,白费力气。
一刹那,她一点也不喜欢这蟹灯了。
两人之间横亘着一股幽微的角力。
谢忌怜见她嘴巴微撅,知道徐巧犀有点生气了。连哄带骗软禁她十多天,只给她一个时辰出来透气的时间,确实有点欺负人。
眉尾心虚微挑,他双指揉了揉眉心,似是无可奈何地退步:“雨势大了,那边有家酒肆,我们过去避避雨?”那就是不着急回家?徐巧犀惊讶抬眸,谢忌怜一脸纵容看着自己,只等着她点头。
心跳错开一拍,她无声无息拽住他衣袖,踮起脚尖,闭眼亲了一下谢忌怜侧脸。
徐巧犀眉眼微羞,嗓音软软的:“令嘉,你最好了。”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温热细柔的呼吸匀匀落在谢忌怜脸上,有种毛绒绒的感觉。
长睫忍不住轻颤,他眸光潋滟如鳞波,自生欢喜,竞已忘言。酒肆小而清幽,布帘子隔开桌坐,每案上放着一株腊梅花,暗淡琉璃似的花中浮动着甜香,沁人心脾。
两人尚在服药修养,不宜饮酒,谢忌怜又不愿徐巧犀多吃外边的东西,只点了冷切羊肉,一碟点心和两盏清茶。
酒肆临河,手侧栏杆外便是淮水。隔河观灯,夜雨朦胧,与方才身处喧闹别有不同。
徐巧犀刚要取下帷帽仔细欣赏,谢忌怜轻按住她的手。“伤势才好几天,就敢吹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