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二十九章
岁辞接过案卷,略略看了一眼,好像是民举官违律占地的案子。周移清吩咐道:“此案不急,只需你去求证是否属实,查过后写一份详情来,递交给察院郑御史。有何不懂的来问我。”岁辞应是,转身往外走,出去时正好碰到往院子里走的曹宗仁,她出声问好,曹宗仁面色稍不自然,也点了下头。
岁辞回到官廨,坐下来翻看案卷,看过一遍,在心中思索一遍,又去看第二遍。
这是个乡民告发兵部官员侵占自家良田的案子,乡民名叫黄武,乃是湖里乡山鹜村人氏,此地在南都临州与平州相接之处,受平州下的德裕县管辖。被检举的官员名叫任云生,任兵部郎中一职,也是德裕县湖里乡人。像这样的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情况属实,确实是违反了律令。案卷里写着,此案是由德裕县先行审理过后,又被湖里乡的乡绅送到御史台来的,像这种已经有了审理结果的案子还送来御史台,也不知究竟有什么内情。那她就先去德裕县查阅一下案件相关的卷宗,想必可以了解全貌。德裕县离临州有半日的路程,今日若去,定然回不来了,岁辞便打算明日早些出发。
下衙前去和周移清说了明日要外出的事,周移清嘱咐她注意安全,便准了。离开前,又碰到许伯衡来找周移清,她心想今天台院的人怎么都往这跑,忽想起昨日周移清说的自荐侍御史之事,便心下了然。转日清晨,天还没亮,岁辞便起来吃了早食预备出发。六叔这次前往建南路没带虚岫走,虚岫大约是得了六叔的叮嘱,这两日每日盯着她吃饭睡觉,还要问在衙门里如何,她昨晚将自己要去平州的事同他说了,他便说自己也要跟着去,岁辞拗不过他,便答应了。弦月还挂在东边天空之中时,两人各骑一马出发了。出了城门,往平州去,一路好山好水,满眼的绿色,草木的香气被日光一烘,便带着些和暖的热气,吸入胸中,满腹的熨帖。骑马在平坦的官道上前行,青天煦风,岁辞难得有种放松的感觉,临近正午,正是热的时候,岁辞宝贝新得的马,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在河边停下饮马,走走停停,过了午时,终于抵达德裕县县衙。虚岫牵马在外等,岁辞上前递上御史台令牌,那衙役见了立时变得恭敬许多,领着岁辞到了里头坐下,便往里通报去了。不多时,又带着她进去,县衙不大,很快走到正堂,只见里头坐着个青袍男子,短须圆脸,看见她进来,起身笑脸相迎。“大人请坐。”此人正是德裕县县令何遵。岁辞揖拜后坐下,报过姓名官职后道:“今日来是为查明任云生大人侵占乡民黄武家中良田一事是否属实,还望县令大人能够相助。”何遵点点头道:“这案子我有印象,但半个月前已经判过案了,敢问是何人告到御史台的?”
岁辞知晓是谁检举的,但想那乡绅只是平民百姓,若透了口风怕对他不好,便应道:“这我却不大清楚,我只是奉御史大人之命前来查证真伪。”何遵沉吟道:“这案子经我查证过,证据确凿,乃是黄武诬告,他将家中的良田卖给任大人家,按市价给了他钱,要过契时黄武又觉得价给低了,便告到县衙来。”
岁辞略有诧异,既然已经判了案,还是这样的结果,为何那乡绅还帮着告到御史台呢?
岁辞提出要查阅相关案卷,何遵领她去了。案子记录得比较简单,和何县令说的大差不差,且有人证物证,看起来并无问题。
在岁辞的要求下,何县令又带她去看了交割田地的一应手续留存,那田地确实由黄武所有,双方也立过草契,牙人保人也做了担保,只差购契加印即成,看起来过程也是合律合矩的。
岁辞皱眉,又看那草契,细细看过,见契上写的是九十亩地,不由问道:“这黄武不是普通乡民吗?怎么一卖就是九十亩地?”寻常百姓家几口人,大多也就二三十亩地,贫农户更少,这黄武若是普通农户,哪来这么多地,卖了全家又靠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