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渊把清单合上,搁在龙案角落,和那封家书放在一起。
他靠进椅背,盯着房梁。
他在想一件事。
从他登基到现在,十天。
这十天里,太后做了什么?
还政、退权、拒绝玉玺、闭门不出、不问朝事、缝虎头鞋、听游记。
看上去,什么都没做。
可这十天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林家外戚被清洗,她提前授权。
谢长轩主动封王,她封灶逼的。
粮草缺口被发现,她用满月礼引的。
军粮运输方案,她藏在采购清单里。
每一步,都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可每一步,都踩在她铺好的路上。
谢长渊闭上眼。
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退出了棋局。
她只是从棋盘上站起来,走到了他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用一碟桂花糕、一只虎头鞋、一份采购清单,把他和他的弟弟、他的外祖父、他的整个朝堂,全部编进了她的棋局里。
而他,从头到尾,都觉得自己是在走自己的路。
这个女人。
谢长渊睁开眼,视线穿过窗棂,看向慈宁宫的方向。
胸腔里那团淤了十年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不是被人掏走的,是自己慢慢化开的,化成一股说不清是酸还是暖的东西,从胸口漫到喉咙根。
他发现自己不恨了。
不是原谅。是恨不动了。
你怎么恨一个把路修到你脚底下,然后自己躲在宫墙后面喝白粥的人?
他连她什么时候下的棋都看不清。
谢长渊从袖中摸出那张昨晚的纸条。
他把纸条翻过来又翻过去,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
起身,走向寝殿。
今晚,听她的。
早睡。
慈宁宫寝殿,林见微裹着被子,听系统026播报。
【vv!谢长渊把车队出发时间提前了一天,还改了路线,走北门商道!这小子有两下子,居然想到了隐蔽路线!】
【而且他往车队里塞了个东西。一张纸条,藏在领头车的箱底。我扫描了一下内容。】
系统026顿了一拍。
【他写的是:外孙不孝,粮草来迟。望外祖父保重,孙儿在京城,等您回来吃桂花糕。】
林见微翻书的手停了一息。
【学什么?】
她合上书,闭眼。
【你不管了?】
【你刚才用一份满月礼往边关送了四十二车军粮,你跟我说你不干政?】
【行,你说什么都对。我闭嘴。】
窗外的月亮挂在慈宁宫的屋脊上,又圆又冷。这样的月亮升了又落,落了又升,转眼就过了六十个。
两个月后。
雁门关大捷的战报随着初冬的第一场寒风一同抵京。
镇西将军林崇远以两万守军拒十万铁骑于雁门关外。拓跋野三度强攻,三度被打退。第四次进攻时,林崇远设伏于狼牙谷,以火攻截断西戎骑兵退路,一战歼敌三万七千余,俘获战马六千匹,阿史那·拓跋野重伤遁逃,残部溃散。
西北边患,二十年来最大一次,平了。
战报递进乾清宫时,谢长渊正在批折子。他看完全文,手指在战报末尾的落款处停了许久。
落款后面,林崇远用比正文大一倍的字歪歪扭扭地添了一行:
谢长渊嘴角弯了一下。
他提笔拟了一道旨意:加封镇西将军林崇远为镇国公,赐金印紫绶,食邑三千户。
写完之后,他又在旨意底下夹了一张条子,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他搁下笔,想了想,又从袖中摸出一方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