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漏三更,乾清宫内灯火通明。
连日处理江南水患的折子,谢长渊双眼发酸,搁下朱笔。
赵祁端来一盏温热的参汤,搁在龙案边缘。
敬事房的掌事太监弓着腰,双手高举漆木托盘,碎步挪进大殿。
托盘上放着绿头牌,数量少得可怜。
谢长渊端起参汤喝了一口,视线扫向托盘。
孤零零两块木牌,何答应,柳答应。
除此以外,空无一物。
谢长渊眉头蹙起,抬手点向那只漆木盘。
“其他人的牌子去哪了?”
掌事太监腰弯得更低。
“回皇上的话,沈皇后午后发了对牌,德妃娘娘正带人盘点江南运来的丝绸入库账单。”
“淑妃娘娘在核算御花园修缮的砖瓦土方,贤妃娘娘在查对六宫下半年的月例银子。”
太监咽了口唾沫,嗓音压低。
“娘娘们都抽不开身。沈皇后传了话,让皇上若是得空,多去两位新小主宫里坐坐。”
谢长渊捏着瓷盅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那两块孤零零的绿头牌,满脸不可置信。
后宫的女人们为了算账,竟齐刷刷将他这个天子当成包袱,直接踢给两个新来的答应。
真就把他当成外包项目了?
“退下。”谢长渊把瓷盅磕在桌面上,这牌子他是不翻了。
太监如蒙大赦,端着托盘火速退了出去。
此时的慈宁宫内,地龙烧得极暖。
林见微坐在铜镜前,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
她正将内务府新送来的牡丹花枝剪短,插入白瓷瓶中。
【vv,谢长渊对着两块牌子发愁呢。后宫被你搞成流水线了。】
系统026的电子音在识海里冒泡,蓝色的数据面板在林见微眼前铺开。
林见微咔嚓剪掉一片残叶。
“分工明确才能提效,光靠那两个答应可不行。”
“绵延国本这事,还得全员参与。”
系统026的面板上弹出一连串虚拟弹幕。
“他占着大梁最高的位置,自然得出力。”
林见微丢下银剪,用湿帕子擦净指尖。
次日清晨,慈宁宫花厅。
阳光透过窗棂打在金砖上。
沈若筠端坐在左侧首位,钱宛宁、骆清晚等高位妃嫔依次落座。
每个人手里都规规矩矩捧着账本和内务规划册。
谢长渊下朝后依例过来请安,落座于下首的太师椅。
沈若筠站起身,双手递上整理好的内库核算明细。
“母后,这是本月各宫调度核算结果。”
林见微抬了一下手,没去接。
“翠屏。”林见微叫了声。
翠屏利落上前,并未收账册,反倒端上几碟热腾腾的软糯糕点,摆在矮几上。
林见微揉开眉心,眼皮耷拉下来。
原本挺直的脊背故意垮下两分,叹息声拖得极长,在安静的花厅里转了一圈才落下。
花厅里安静下来。
钱宛宁手里的算盘坠子不敢晃动,骆清晚把图纸往袖口里收好。
谢长渊原以为母后今日要查对互市账单,见此情景,完全摸不清太后的套路。
林见微靠在罗汉床的引枕上,嗓音刻意压低。
“你们账算得明白,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哀家看着心里欢喜。”
她停下话头,语调里多出几分凄苦。
“可昨夜哀家又梦见先帝了。一晚没睡踏实,这头疼得厉害,精神也倦得很。”
谢长渊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林见微拿出一小块绢帕,按了按眼角。
“先帝在梦里问哀家,这大梁后宫怎么就听不见小皇子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