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说完，信纸上的字迹微微一闪，尽数隐去。
那张纸直接裂了开来，碎成一小把纸屑，从他的指缝中漏了下去。
显然，这东西是一次性的。应该可以杜绝被外界察觉发现的可能。
陆渊看着掌心那把碎纸，挑了挑眉。墨水那边能不能收到？他也不是很清楚，但希望能收到吧。
哎，只是往后的信，就要另想办法了。不能写一些莫明其妙的东西。
他把纸屑收集在一起，放到一边，然后用要来的纸和笔摊开信纸。这一封，用的是帝国语。
信我已经收到。材料我会留意查收，多谢，也替我谢谢镇长。
恭喜你掌握了沙虫之歌。虽然是删减版的，但也很厉害了，至少比我现在强得多。我最近因为青铜城的事情太多，对古乐理的进展几乎是没有的。下次我觉得，你的古乐理可能都要超越我了。
还有，你跟你爷爷出海的时候，一定要多听多看，千万不要逞强。
回去的事我这边记下来了。等办完这边的事，路过沙虫镇的时候，我一定会去向镇长讨一碗热汤。
信写好，陆渊打听到一支往西边出发的商队，托他们把信捎上。商队的领头收了几枚铜盾，拍着胸脯保证送到。
两封信都寄了出去，陆渊心里的事，也算落了一件。
剩下的事，就是告别了。
下午，陆渊去了克劳斯的新办公室。
分部的小楼塌了一小半，这栋三层小楼是新起的，木料的味道还没有散干净。克劳斯的办公室在第三层。屋里有一张很宽大的办公桌，一张堆满卷宗的长桌，几把厚实的木椅，还有一个单独的小阳台。
办公桌的一角上，摆着一盆类似仙人球的植物，圆滚滚的，上面长满了刺。那刺看起来，还有点危险。
陆渊到的时候，克劳斯正埋在文档堆里，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陆渊坐了下来，扫了一眼长桌上那堆文档，眉头微微皱起。
陆渊看了他一眼。
克劳斯没有搭话，从抽屉里摸出一份折好的文书，丢到桌上。
陆渊拿起那封辞职信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是克劳斯身体有恙，无法继续承担副总长的职责，大概就这些。接任的人选是格洛克，他的考核，也刚好达标。
陆渊看了一眼之后，把它放了回去。
动作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看来这位是早就准备好了，等这边一安稳，立马抽身离开。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陆渊点了点头。
辞职信里说得很清楚，身体抱恙。可现实里的青铜城，谁也不知道克劳斯身体到底怎么样。这玩意，还不是他想说啥就说啥？
他没有继续往下问。反正在总部眼里，一个普通的副总长想退下来，和一个想冲五阶的人要走，完全是两码事。
克劳斯起身，推开阳台的门。
阳台上视野很好，大半个青铜城都铺在眼前。废墟已经清理得七七八八，新房的骨架一片片地立着，运料的马车在街道上慢慢地爬，吆喝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克劳斯摸出一根卷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里，他望着眼前的这片废墟，很久没有说话。
陆渊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陪着。
其实也没什么好交代的。一个要去北方，一个要去查找自己的道路，都不是头一回告别，话多了，反而显得有些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