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阿特拉斯分析社的股权收购的资金划转手续,从盘古银行那栋巍峨的建筑里出来时,时间才十点多。
雾都上空的云层压得更低,却依旧吝啬雨水,只将一种粘滞的、灰蒙蒙的光线投洒在金融城的街道上。
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面色大多凝重。
对普通人来说,战争从来不是什么好消息。
林灿对姜立方交代了几句,让他继续跟进合同签署的后续细节,并开始熟悉阿特拉斯分析社的运营框架。
随后,他便独自一人前往运河街拐角,那家名为“劳埃德船东”的咖啡馆。
林灿推门而入,熟悉的咖啡与烟草气味中,昨日残留的某种亢奋的馀烬已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疲力竭后的麻木,以及……一种更复杂、更压抑的情绪混合物。
他依旧走向二楼那个靠窗的卡座。
位置空着,仿佛专为他预留。
窗外,街对面交易公司三楼立面上那块巨大的机械报价板,齿轮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转动,白底黑字的数字牌也依旧在频繁翻转。
但今日,所有目光聚焦的内核,几乎都锁定了同一个条目:
deutschnd victory disunt
它的旁边,那个数字,似乎正完成最后的反弹,然后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得令人心头发冷的姿态,向下跳动。
林灿落座,点了一杯黑咖啡,视线平静地投向那块报价板。
昨日到今天,德林战争债券已经让许多人血流成河。
每一次向下的跳动,间隔时间似乎并不固定,有时快,有时慢,但趋势却清淅得残酷。
每一次“哢嗒”声响起,咖啡馆内都会出现一阵短暂的、几乎同步的倒吸凉气或压抑的叹息。
没有人再高声争论,连低语都变得稀少而干涩。
许多人的脸上,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呆滞,或是强迫自己紧盯数字、试图从中找出反弹迹象的偏执。
邻桌,一个头发花白、衣着体面的老人,手中紧紧攥着一张边缘已经起皱的债券凭证,指节捏得发青,他眼神空洞地看着报价板,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每一次数字下跌,他的肩膀都会难以察觉地垮塌一分。
另一边,两个穿着条纹西装、显然是经纪人之类的年轻男子,正头碰头地对着一个小本子,用颤斗的手指快速计算着什么,额头上冷汗涔涔,其中一人不停地用袖口擦拭。
“跌破四十了……真的跌破四十了……”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哭腔。
“还没完……针线街那边判断今天要见三十……”另一个声音沙哑地回应,满是恐惧。
下跌似乎在加速。
每一次跳动,跨越的幅度更大了。
就在德林的“胜利债券”数字如坠冰窟、不断刷新下限的同时,它的上方,那条代表法兰克战争国债的条目,其后的数字,却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又一剂强心针,正沿着另一条轨迹,坚定而持续地向上攀爬。
每一次上扬的“哢嗒”声,虽然不如下跌那般引人绝望的注目,却也清淅可闻。
那声音象一根根细小的芒刺,扎在那些正为德林债券哀嚎的人心上,又象是一阵阵越来越响亮的凯歌,让另一部分人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甚至开始闪铄起贪婪与狂喜的光芒。
咖啡馆里的人群,情绪被这截然相反的两种走势割裂开来。
靠近林灿左侧窗边的另一张小圆桌旁,坐着三个与周围凝重气氛格格不入的人,他们盯着法兰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