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启按照何明远留下的时间，来到一处不公开的会面点
这里没有明显的门牌，也没有能够辨认位置的装饰，走廊里铺着颜色单一的地毯，墙面上没有挂画，连照明灯都被调成了相同亮度，陈启从进门开始，便没有看见任何多余的东西
何明远没有陪他进去
会面由中间人安排，双方不交换正式身份，也不留公开行程，桌面上提前摆了两杯水
陈启推门进去，那个人坐在那里
他穿着深色外套，面前没有文件夹，也没有手机，双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听见开门声后抬起头，目光在陈启脸上停了一瞬，随后落到桌面中央的两杯水上
两个人都没有先说姓名
陈启拉开椅子坐下，那个人也把自己的杯子向右挪了半寸，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很浅的水印
“你比我想的快”
那个人说
陈启没有回答，拿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没有茶，也没有任何味道
那个人看着他把杯子放回原位，沉默片刻后开口
“我先说两件事”
陈启“第一，我不认同把技术当武器”
“第二，我也不认为自己是你们所说的那种人”
陈启看着他
“哪种人”
那个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抬手把杯子扶正
“一个把资料从一边送到另一边，然后等待别人给自己命名的人”
陈启没有出声
可这个人既然愿意在这里说话，就不会为了否认一个称呼
那个人看向陈启
“我做的是设备参数界定，不是政策决定，也不是行动授权，我能接触到什么，取决于职务，我能写下什么，取决于记录”
“你写下过什么”
“很多东西”
“哪些和我有关”
那个人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将杯沿贴在嘴边停了一下，随后重新放回桌面
“这不是第一件事”
陈启没有追问
他能感觉到，对方今天不是来交换条件，也不是来递交一份新的文件，甚至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清白
对方想把两件必须说的话说完，然后离开
这比带着要求而来的会面更难判断
因为没有条件，就没有讨价还价的入口
没有请求，也就没有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
那个人低头看着桌面上的水印
“技术不应该因为被谁掌握，就自动变成某种立场的证明”
他说道：“如果一项数据在某一方手里才被允许存在，那它最后服务的就不是技术，而是权力”
陈启看着他
“你在和谁说这句话”
“和你，也和我自己”
那个人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钢笔，放在桌面上，却没有打开笔帽
“我所在的小组最近接到了一项新的工作”
陈启看着那支笔
“设备级限制”
那个人点头
“更准确地说，是把设备级限制搬到一个更大的程序里”
“什么程序”
“一个听证程序”
陈启的目光终于落在那个人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