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真正的青蛙一样跳了起来,落地的时候球还在他脚上,防守球员已经被甩开了。
“谁能防这个?"我问。
佩普想了想:“不要让他接到球。”
我和佩普又莫名其妙笑了一下,但是这确实不好笑,我们只能通过不让他接到球来防住他。一旦球到了他脚下,在那个距离上,你很难保证自己能做出正确的反应。
“夹击。"我说,“他拿球之后,最近的两个人都上去。一个封他的传球路线,一个封他的突破路线。不要贸然出脚,他的脚已经夹着球了,你出脚他会跳。”
这样危险的动作,我们很容易拿牌。
佩普在本子上记下来。
那场比赛的战术核心其实很简单,我们需要在控球上压制墨西哥,不能让他们拿到太多的球权。
他们的防守并不算顶级,如果我们可以持续给他们施加压力,他们的后防线迟早会出问题。
但前提是一一我们得有耐心。
耐心这个词,对意大利球员来说既熟悉又陌生。意大利足球的传统里从来不缺防守反击的耐心,可是我要求的耐心不一样。我不是要他们等在后场,等着对手犯错一-我是要他们压在前场,等着对手犯错。<1
这两种“等"看起来只差了几十米的距离,但在心理上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前者是安全的,你有球门在身后,有队友在两侧,有一条完整的防线在保护你。后者是危险的,你在对手的半场传球、跑位、寻找缝隙,你的身后是空旷的,一旦丢球,你需要拼命往回追。
但这就是我想让他们踢的足球。
我记得那天晚上,佩普问我:“你觉得他们会相信吗?”我说:“他们已经相信了。”
比赛那天,大分体育场的顶棚是关着的,我看着我的穿着蓝色球衣的球员们。马尔蒂尼在和裁判核对什么,布冯在整理手套,托蒂在活动脖子,因扎吉站在队伍中间,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正在等待上菜的饿汉。<1我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一一那是球迷的声音。意大利的球迷来了很多,他们把一整片看台染成了蓝色。他们在唱歌,在喊名字,在挥舞旗帜。那个声音穿过混凝土墙壁传下来的时候,变得有些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海浪。
墨西哥的球员也出来了。他们穿着绿色球衣,看起来都很放松,有几个还在互相开玩笑。他们的主教练阿吉雷站在我旁边不远处,他朝我点了点头,我也朝他点了点头。
那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交流。
比赛开始之后发生的事情,说实话,很多细节我现在已经记不太清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九十分钟里每一次传球、每一次跑位、每一次哨响,都已经被时间磨成了模糊的轮廓。但我记得几个画面,维埃里漂亮的头球,然后他跑向角旗区庆祝,其他人追上去把他压在下面。蓝色的球衣堆在一起,像一座会动的小山。
球员们真的很喜欢叠罗汉。
还有布冯扑出任意球之后朝人墙大吼,我听不见他喊的内容,但我记得他喊完之后,人墙里有人把脑袋缩了缩,大概是被骂了。那是墨西哥全场最好的一次机会,布冯把它变成了一个角球。
还有皮尔洛的进球,那表情非常搞笑,他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在世界杯上进球,简直就像一个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的孩子,然后他就被队友们淹没了以及巴罗尼,他的进球是自己抢出来的,他在前场逼抢对方后卫,把人逼急了,对方回传门将的时候力量小了,巴罗尼直接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把球摘进了空门。他进球之后转过身来看着我们的替补席,替补席上的人都站起来了,因扎吉把毛巾从头上扯下来,朝巴罗尼挥着拳头。3:0,一个很大的比分,我们出线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场比赛给我的东西远不止三个进球和一张淘汰赛门票。它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关于我的球员,关于我自己,也关于足球这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