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师张之维看着徐谦,深刻的皱纹里,藏着一部活着的岁月史书。
他没有问徐-谦去了何方,经历了何事。
有些存在,其本身的存在,就是答案。
老人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自古井般的胸腔发出。
“回来就好。”
徐谦点头。
他知道,眼前这位人间绝顶,洞悉了许多。
但有些事,无需言说。
冯宝宝站在徐谦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角,一双清澈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气质脱俗的老道士。
她小声问。
“这老头儿,是哪个?”
“一个很厉害的人。”徐谦轻声回应。
老天师闻言,竟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勘破世事的洒脱。
“厉害个屁!”
“在你们这种娃娃面前,我这把老骨头,就是个等着入土的糟老头子咯。”
他摆摆手,转身走向竹林深处那间简陋的小屋。
“既然回来了,就进来喝杯茶。”
“刚沏的雨前龙井。”
徐谦没有拒绝,拉着冯宝宝跟了进去。
竹屋陈设至简,一张八仙桌,几条长凳,墙上仅挂一幅笔力万钧的“道”字。
茶香满室。
老天师为二人斟茶,自己也捧起一杯,吹着热气。
“你身上的气,变了。”
他凝视着徐谦,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却有着洞穿本质的锐利。
“以前的你,是一把藏在鞘里的绝世凶兵,锋芒毕露,虽有鞘隔着,依旧能感觉到那股割裂神魂的锐气。”
“现在的你……”
老天师顿住,似乎在思索如何形容。
“你不是像天。”
“你就是天。”
“看似空无一物,却已包罗万象。”
徐谦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陶器的温润,没有言语。
他确实变了。
在成为那个纪元的世界之主,又亲手囚禁了“神我”之后,他将那足以颠复宇宙的力量,尽数收敛于这具凡胎俗体之内。
如今的他,从生命层次上,已然是一个普通人。
可在那普通躯壳之下,奔涌的是足以重塑乾坤的混沌本源。
“这样也好。”
老天师抿了口茶,不再探究。
“藏锋于民,归于凡俗,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落在正好奇戳着杯里茶叶的冯宝宝身上。
“这女娃儿,也不一样了。”
“以前她是一块被尘封的玉,干净剔透,但内里锁着一道枷锁。”
“现在,锁开了。”
徐谦握着茶杯的手,动作出现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是,开了。”
老天师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福祸相依啊……”
他没再多言。
天机如此,说破无益。
三人在竹屋静坐许久,只饮茶,听风过竹林的沙沙声响,再无一句涉及惊天动地的话语。
直到夕阳的馀晖将竹梢染成一片金红,徐谦才起身。
“我们该走了。”
老天师起身相送,并未挽留。
“去哪?”
“不知道。”徐谦道,“随便走走。”
老天师看着他,又看看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冯宝宝,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
“去吧。”
“这人间红尘,还有很多风景,值得你们去亲眼看看。”
徐谦与冯宝宝走下龙虎山。
他们未曾惊动任何人,如同两滴水,悄无声息地导入了名为人间的洪流。
山脚下,李振国的人早已撤离得一干二净。
那位铁血将军,用他最大的理智与敬畏,选择了“静默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