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雪说完那句话之后，转过身，面朝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谢振南。
她跪了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谢振南能听见。
她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谢振南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眼泪又一次涌出来。
谢振南的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涌出了泪水。
谢轻雪对着谢振南又磕了三个头。
一个比一个重。
磕到第三个的时候，碎石的尖角刺破了她的头皮，鲜血沿着发际线往下淌，把她半边脸都染红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站起来，转过身面朝着江枫。
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眼泪了。
那些眼泪在她磕完最后一个头的瞬间就干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平静。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
她抬起手，指了指脚下这片大地。
指了指远处那三座灯火通明的城池，指了指头顶这片比外界更加浓郁的星空。
“外面的人都以为我们三大家是云鼎秘境的主人，以为我们掌控着这片天地。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夜空中那轮比外界更大的月亮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被云遮住了，而是月亮本身的光象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暗了足足三息才重新亮起来。
地面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异样。
那股异样从脚底下的地面传上来，象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谢轻雪也感觉到了。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瘫在碎石上的谢振南，又看了一眼悬在远处空中、满身裂纹的郑天雄和君傲山。
三个在云鼎秘境里被当作神灵一样供奉了三百年的武尊，此刻一个比一个狼狈。
谢轻雪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象是一声声叹息。
这四个字一出口，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万载。
一万年。
武尊的寿命极限是三百年，三千年来从没有任何人突破过这个界限。
可那位大能活了一万年。这已经不是修炼者能做到的事情了，这是神魔的手段。
谢轻雪抬起头，看着江枫。她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出奇的平静，象是说完这些话之后心里放下了所有负担。
她说到这里，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说出了那句话。
这四个字落在夜空中，象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借尸还魂，这是修炼界最古老的禁术之一。
传说是上古时期一位邪道大能所创，能让即将消散的神魂寄居在一具活人的躯体中，以他人的肉身继续存活于世。
此术霸道至极。
一旦成功，寄居者的神魂会彻底吞噬原主人的神识，将原主人的魂魄碾成粉末，从此占据那具躯体为己所用。
禁术之所以是禁术，不仅因为它残忍，更因为它所需要的条件苛刻到了几乎能实现的地步。
施术者和受术者之间必须血脉相连，且受术者必须是纯阴之体。
而谢隐娘，恰好符合所有的条件。
她拥有谢家最纯正的血脉，又是万中无一的纯阴之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