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疯了一样冲出家门,一直打她的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等我赶到何晴家的时候,还是晚了。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那栋楼下围拢的人群,刺眼的警灯,还有……地上那被白布覆盖的一小团轮廓。
“……学习压力太大了吧……”
“听说是她妈刚走,受不了打击……”
“多好的姑娘啊,怎么就想不开……”
我推开人群,踉跄着冲过去,却被警察拦住。
我看到了何叔叔,那个总是乐呵呵的男人,正趴在那里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抽自己巴掌。
后来,在警方的调查里,在何叔叔泣不成声的讲述里,以及何晴的遗书里,我才知道了真相。
原来高二下学期的时候,何晴妈妈那场病并没有像她说的那样痊愈出院。
她妈妈出院后瘫在床上,只能靠呼吸机维持生命,巨大的医疗开销压垮了那个原本温馨的小家。
何叔叔拼命工作,白天黑夜连轴转,何晴放学就跑回去照顾妈妈,帮爸爸分担。
这些她从来没在我面前提过一句,她只是……来我家的次数少了些,偶尔会显得有点疲惫。
但她每次出现在我面前时,依旧是那个元气满满的何晴。
她还是会帮我整理笔记,还是会在我犯懒的时候把我从床上拖起来,还是会笑着跟我打趣。
她的笑容依旧像阳光一样,毫无阴霾。
我为什么没发现?
因为我习惯了她的照顾,习惯了她的光芒,我觉得她是何晴啊,是无所不能的小太阳,有什么能打倒她?
高三那么忙,我自己的功课都焦头烂额,我理所当然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理所当然地接受着她的阳光,却从未想过,这阳光是否在燃烧她自己最后的能量。
我以为她的疲惫只是学业繁重,以为她偶尔的沉默是思考难题。
我甚至……因为自己那点孤僻和懒惰,在她沉默时选择了不去深究不去打扰,我愚蠢地以为保持原状就是最好的安慰。
何阿姨被病痛和失去尊严的生活折磨了一年,那天晚上,她趁着何晴去休息,自己拔掉了赖以生存的呼吸机管子。
何晴发现时,何阿姨已经脸色青紫,何晴想要把管子接回去,可何阿姨突然爆发了,她用尽最后力气,用最恶毒、最不堪的语言咒骂何晴。
“你为什么不让我死……你这个……自私鬼……”
“都是你……和你爸……让我……生不如死……”
“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那些字句狠狠扎进何晴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她看着妈妈因窒息和愤怒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曾经充满爱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刻骨的怨恨。
何晴崩溃了。
支撑她这么久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她放弃了,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妈妈一点点窒息,看着那具身体彻底瘫软下去。
可是那一刻,在何晴心里不是妈妈放弃了生命,是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妈妈。
她坚守的正义,她梦想的警徽,她阳光下的未来……都在母亲充满恨意的眼神和冰冷的尸体面前轰然倒塌。
她觉得自己成了最卑劣的凶手,不配再活在世上,更不配去追求那身代表正义的制服。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真正明白,何晴早就病了,得了一种叫‘阳光型抑郁症’的病。
她那灿烂的笑容,充沛的活力,保护他人的坚强,都是她戴在脸上的沉重面具。
面具之下,是早已被生活的重担和母亲的病痛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灵。
她把所有的负能量都死死压在心里,只把最美好最积极的一面展现给世界,尤其是展现给我。
她一直在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