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
只是裴誉想不明白,如今沈氏已然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得到了裴氏主母的地位、荣耀……
还得到了他。
为何还要如今日这般?
难不成他夜夜对她那般苦干耕耘,她还觉得不满足?
亦或者是……
是她爱慕他太甚,夜畔厮磨交融她犹嫌不够,就连白日也想勾着他做那事?
思及此处,裴誉径直撩开车帘,沉声命令车夫停车。
偌大的马车当即稳稳停在人流往来、商贩云集的闹市街边。
裴誉不再看她一眼,语气冷硬道:“下车。”
母亲说的对,这沈氏同她那双眼睛一样,是只会吸食夫君精气的狐狸精。
沈清音手足冰凉,她再清楚不过她没做错任何事,却又无从辩驳,只能起身,狼狈地被赶下了马车。
闹市人来人往,有不少人都认出了裴府的马车,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朝沈清音看了过来。
“这是……大理寺少卿的夫人?她怎的被裴大人赶下来了?”
“这还用问?咱们上京城谁不知道裴大人嫌弃这女人?”
“若是我,前途大好时遭人算计,对方还是个叛将家的女儿,我也嫌弃。”
还有人指着沈清音对自家女儿嘱咐道:“瞧瞧,这便是攀高枝的下场,你可要引以为戒噢!”
这些年时局动荡,民众戾气也愈发重,可皇室贵族他们不敢骂,便只能挑她一个无依无靠又飞上枝头的孤女开涮。
路人骂的难听,还朝她指指点点,偏偏沈清音今日没戴帷帽,在众多目光下更觉愈发无地自容,只好将身子背了过去,罚站般地站在街边。
好在后方随行的小马车也很快追了上来,青嬷嬷与竹苓见状大惊,连忙下车一左一右地挡住沈清音,隔绝了路人的目光,将她扶上了她们这架小马车。
马车又骨碌碌地启程。
青嬷嬷看着自家夫人通红滚烫、略显难堪的脸色,无需多问,便猜到了方才之事。
且不论那街边过客如何,只单说大公子。
她家夫人嫁给大公子三年,青嬷嬷就没见过大公子对夫人有过好脸色。
只是这几日他对夫人的训斥,是否也太密集了些……
青嬷嬷心底轻轻一叹,满心疼惜却终究不敢多言半句,只默默替沈清音拢好了凌乱的衣襟。
……
咏絮书苑坐落于上京城郊青云山之巅,山路蜿蜒曲折,崎岖难行,寻常车马行走尚且费力,更别说徒步攀登。
然山顶风光绝佳,书院依山傍水而建,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四周古木葱茏,清泉潺潺,风过林间,尽是清宁风声。
裴府马车稳稳停在山门前,车轮落定的瞬间,一道飒丽身影便飞快迎了上来。
罗禹熟络地挽住沈清音的手臂,又惊又喜道:“音娘!你许久不曾来我这儿了,方才听闻你今日要来,我当真是吓了一跳!”
沈清音侧目望向挚友眉眼,反问道:“这便吓你一跳了?难不成你禹娘子如今开了这名满上京的女子书苑,地位高了,便不欢迎我这旧友了?”
“天地良心!音娘你可太冤枉我了!”
罗禹立刻举手辩驳,“无论何时,你想来便来,我这咏絮书苑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如若不是沈清音嫁了人,罗禹真想将她请来当教授雕工的夫子。
罗禹挽着沈清音大步迈入书院。
咏絮书苑与旁的女子书苑不同,院中求学的大多是平民家未出阁的女子,这里不教女子《女则》、《女训》,反倒专授算术、格物、手工技艺、农耕水利等等谋生之能,
书苑入门的牌匾上刻着“自立自强 自持本心”八个大字。
院内敞亮通透,满目开阔,天光肆意洒落,处处清朗,攀上高台,可俯瞰群山绵延、云雾缭绕,真真称得上是“一览众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