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清楚,今夜裴誉不在,孩子若是哭闹不休传至老夫人耳中,梁宛柔必定会怪罪她照看不力教养无方,她平白又要落一身错处。总之房里也无甚要紧的物件,只要女儿不再哭闹便好。沈清音走至塌边坐下,温柔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看着小小的人影在卧房里穿梭不停。
裴栩棠一时扑到书柜边,踮着脚尖扒拉层层书页,将整齐叠放的典籍胡乱翻扯出来。
一时又跑去立柜跟前,小手拽着柜门推拉把玩。最后索性蹲在床榻侧边,小手抠开榻底抽屉,在里头翻找稀奇玩意儿。青嬷嬷与竹苓皆屏息立在一旁,揣揣不安地提防着,生怕她翻出不该有的东西。
果不其然,她们的担心并非多余,只是转眼间,便见棠姐儿小手一捞,竟从抽屉深处抽出一册泛黄的纸本,捏在手里好奇地翻看起来。沈清音心头轰然一跳,浑身血液险些凝滞一一那那那本书还是她同裴誉新婚时母亲陈氏着人送来的避火图!沈清音当年只看了一页便羞的不敢再看,裴誉那般在榻上无师自通的男人更是用不上,于是她便将其藏得极深。
此刻竞被女儿翻找出来,她见状来不及思虑疾迈上前,指尖飞快探出,一把从棠姐儿手中抽走册子,仓促间随手一扬,书本便脱手飞落,啪嗒一声摔在地面,书页也随之散开。
这动作过大,惊得棠姐儿小嘴一瘪,眼眶再度红了,泪珠悬在睫羽间,眼看就要放声大哭一一
沈清音立马敛了所有慌乱,弯腰抱起女儿转身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抚去她小脸上的泪痕,轻声哄诱道:
“棠棠不哭,你看娘亲这里好多好看的胭脂水粉,你喜欢哪一盒,都可以随便玩。″
她这做娘的再清楚不过,女儿天生爱美,幼时但凡哭闹不止,只要见她梳妆描粉,便会立刻会收了哭声,安安静静趴在一旁看得入神。果然,此话一出,棠姐儿噙着泪的眸子瞬间亮了,是连哭也忘了,开始扫视妆台琳琅摆放的脂粉瓷盒。
沈清音轻轻放下女儿,任由她扒拉妆台。
棠姐儿小手毫无章法,抓着一盒盒口脂、香膏肆意摆弄。不过片刻,好几只瓷瓶便被扫落台面,跌在地上四分五裂,脂粉膏糊也随之黏在地上。
竹苓看得心头焦急,上前就要收拾,却被沈清音用眼神止住。这些胭脂口脂皆是裴府自家的胭脂铺按月供给的,就算再珍稀贵重,对家大业大的裴家来说,打碎几盒也无关痛痒。况且她几乎日日素面朝天,用不上这些,只要女儿安分,浪费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
折腾了半响,脂粉混着瓷碎与膏体残落一地,棠姐儿的新鲜劲很快散去。她双手拍了拍满手香粉,又扭着身子缠着沈清音,咿咿呀呀要找好看的首饰。
首饰……
沈清音一时犯了难。
她嫁入裴府的这三年,就连衣裳穿来穿去也都是那几件,更莫说首饰,为数不多的那几根簪子根本入不了女儿的眼。<1沈清音正思忖间,却见棠姐儿已然身子一窜,小手利落地抽出梳妆台最底层的木匣。
匣内铺着暗色绒布,加之室内昏光,令得里面的物什更显死气沉沉。却在此刻,一缕刺眼鲜亮的红却倏然冲破沉暗,就这么夺目又突兀地直直撞入裴栩棠眼底。
是一串红手绳。
裴栩棠拿起一看,只觉这料子格外粗糙,编法也简单,除了绳尾悬着的一方小小桃木姻缘牌之外,是半点装饰也无。可偏偏在这处处皆是肃穆压抑的卧房里,这抹红却是满屋之中唯一一点鲜活艳色。
这抹艳色令得棠姐儿眼睛亮透,两只小手飞快合拢,紧紧将红绳捂在掌心,捂得死死的,生怕叫人夺走似的。
她仰着小脸,对沈清音软声央求道:“娘亲……棠棠想要这个,你将这手绳送给棠棠好不好?”
然沈清音却是怔怔望着那截红绳,像是尘封许久的记忆被人猝不及防抽了出来,激得她恍然间像是要被过往的回忆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