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底下,感觉人随时能变成气体蒸发掉,一行人宁可在室内游乐场所排上半小时队,也不愿去外头暴晒。把能玩的项目差不多体验一遍后,梁思嘉兴冲冲地说要去鬼屋探个险。陆空没响应,兀自找了张空长椅,闭眼没一会儿,不少镜头偷偷对准他。他像毫不在意,又像已经睡过去没察觉到,总之,倪雾买完饮料回来,看见的就是他单臂挂在椅背上,脑袋摇摇欲坠的画面。落在他脸上的光斑,第一次看上去不像锦上添花的点缀,而是一块块被烫伤的瘢痕。
不久前坐在KFC里,散发出的那股违和的孤独好像又回来了。紧接着,她突然又想起在电影院偶遇他的那个夜晚,质地纯顺的衣衫裹在他身上,背影却像被泡在寒水里的心脏,泛起层层叠叠的褶皱,让人忍不住想要捋平。
还记得温子凌曾对梁思嘉说过:“每次陆空从北城回来,整个人看着都会格外累,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累。”确实很累。
以前她总觉得他不属于任何人,现在的他,更像不属于这个世界。好似开在夏日夜晚的烟花,一霎的热烈后,消失不见,只会让人怀疑刚才看到的是不是一场幻梦。
也像一条河,还会流动,但周围一片昏暗,没人知道未来会流向哪儿。倪雾不受控地朝他走过去,坐在他隔壁的长椅上。为了不惊扰到他,她的动作放得又轻又慢,即便如此,她还是看见他潜藏在阴影里的眼皮动了两下,片刻缓慢撑开。透不进光的瞳仁黑漆漆的,扫向她的那一瞥,宛若冬日枝桠间被风抖落的雪,带出扑簌簌的冷意。
看清她是谁后,他眼底的沉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积聚起零碎却依旧不明朗的笑,“你没跟他们去鬼屋?”
“不是很想去。”
“因为害怕?”
倪雾摇头,“没什么好怕的。”
这时,一道尖锐的叫声撕破空气,正是从鬼屋传出来的。陆空好整以暇地扬了下眉,像在质疑: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好怕的?倪雾是真不怕。
几年前她就开始经历比逛鬼屋可怕一万倍的事,这些她都挺过来了,鬼屋又算得了什么。
但这些她不能明说,容易给自己落下卖惨的罪名。“鬼屋就是黑点,音效疹人,其他没什么,吓人的鬼也都是假的,不过就算是真的鬼,也没活人可怕。”
陆空不置可否。
这个话题就此断了。
倪雾沉默着从包里掏出相机,瞎捣鼓一阵,听见陆空说:“有什么好奇的可以问我。”
她面露迷茫之色,不确定他指的是什么。
“我说的是照相机。”
倪雾哦一声,关注点落回"好奇”这个词上,听着有些奇怪,没忍住问:“不应该说有什么不懂的来问你吗?”
“我不太喜欢这种说法,有种倚老卖老、好为人师的感觉。”说着,陆空看见她放下相机,有些费力地拧着瓶盖,胳膊直接横到她面前,“给我吧。”
他是她见过皮肤第二白的男生,肩膀挺括,四肢修长,天生的衣服架子,体脂率看着很低,精瘦精瘦的,手背处的淡蓝色青筋血管蜿蜒至手臂上方。用“性张力强”描述一个未完全张开的少年,不太贴切,倪雾试着想象十年后的他会是什么模样。
她的思绪天花乱坠地发散着,然而这几秒的无动于衷,被陆空曲解成另一层意思。
他展眉笑起来,“放心,不抢你的东西,只是替你开拧开瓶盖。”少年的笑容里带着无可奈何的意思,导致语气听着多出宠溺的假象。他在京市也是这么哄他妹妹的吗?
倪雾一面这么想着,一面把果汁放进他掌心,“这个瓶盖有点紧。”这话似在竭力向他证明自她并非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病西子”,拧不开,全是瓶盖的错。
陆空打开后才点了点头,“确实比其他瓶盖要紧,你这也算中彩票了。”倪雾愣了愣。
陆空轻笑,“你这是什么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