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逃课不带他玩。”
“骗人,温子凌才不会这么说话。”
“那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一个字,好。”
倪雾点点头,“你猜对了。”
梁思嘉话匣子打开些,“我告诉你啊,从小到大,温子凌说过最多的话就是好,我最皮的时候,经常上树掏鸟蛋,但我爸妈不让,我就怂恿他去,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所有我不敢尝试的事情,都会让他替我在前面开路,他也只会说好,他上辈子大概是个好好先生吧。”
倪雾配合地顺着话题往下问:“他有说过不好的时候吗?”梁思嘉幽幽叹气,“初二那会,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男生,他正好和那个人一个班,我就拜托他帮我递情书,他说他没兴趣当月老,要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倪雾忍不住把相同情景代入到她和陆空身上。她这人口不对心惯了,即便心里再难受、再不情愿,应该也会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将情书送到他喜欢的女生手里。不对,如果是陆空,他根本就不可能托别人转交情书。目光坦荡的人,连爱慕都会是直率炽热的,不需要遮遮掩掩式的自欺欺人。附近有家KTV,梁思嘉要了个小包,一拿起话筒,就扯开嗓子宣泄,歌没一句在调上。
倪雾很擅长在嘈杂环境下保持高度集中状态,梁思嘉唱歌那会,她一直在刷题。
不知道过去多久,歌声被哭声取代。
她放下笔,挨着梁思嘉坐下,一声不吭地递去一张又一张纸巾。梁思嘉很快哭成公鸭嗓,声音实在难听,哭到一半,把她自己逗笑了。情绪衔接不上,索性消停两分钟,她侧过身,看着倪雾说:“我用零花钱买二手奢饰品,被我妈发现了。”
倪雾心莫名一跳,“什么二手奢侈品?”
梁思嘉掏出手机给她看。
看到熟悉的卖家ID和手镯后,倪雾沉默了会,“Dawn是我。”空气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梁思嘉瞠目结舌,磕磕巴巴地说:“早知道是你,我就死乞白赖地跟你讨价还价了。”
她顿了顿,好奇地问:“这手镯不是新的吗,你为什么要卖掉?”倪雾平时花钱并不大手大脚,但那一身的名牌,任凭谁见了,都不会去怀疑她缺钱。
倪雾淡声说:“我不想要。”
倪文渊情人为了作秀送给她的东西,她都不想要。梁思嘉直觉她隐瞒了什么,但识趣地没有追问下去,绕回正题:“我妈打电话给我,一个劲骂我虚荣、拜金,可买手镯的钱是我自己攒下来的,我有对它的支配权,为什么因为它贵,我就要被指责虚荣,雾雾,你也觉得我虚荣吗?”倪雾不答反问:“你第一眼看见它后,脑子里是喜欢,还是想要让它来给自己充场面?”
梁思嘉认真想了想,“喜欢。”
“那你买下它就和虚荣没什么关系,"倪雾瞳仁里浸着光,澄澈又明亮,像水晶也像琥珀,“你只是喜欢上了一件漂亮的东西,想要得到它而已。”“真的是这样吗?”
倪雾用鼻音重重嗯了声,“而且就算是因为虚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虚荣就和虚假一样,都是对原本的自己撒谎。”“每个人在自己的叙事里都会美化自己的无辜,放大别人的邪恶,甚至连在给自己看的日记里都会对自己撒谎,这样一看,是不是撒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觉得,要是撒下的谎没有伤害到别人,没有触犯到道德和法律底线,只是想取悦自己、把自己照顾得更好,就不算犯下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倪雾很少一次性说出这样的长篇大论,说完自己都有点心虚,要是她这个人也能和她开导别人的话一样通透、豁达,该有多好。梁思嘉的关注点是:“听完你的话,我突然觉得这世界上好像没有百分百真实的事情了。”
“还是有的,"倪雾扭头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你遇到的傻逼,是真的傻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