鄙夷。他的心不可避免地坠落了。
会议草草散场,来客们三三两两离开,卡尔避开所有试图上前攀谈的学者,在人群中寻找夏洛琳的身影。
“你在找谁?洛琳回去了。"约瑟夫走过来说,叹了口气,“卡尔,为什么不当众为自己澄清呢?没有人会愿意透过表面探究本质,连你都不为自己辩解的话,他人不公正的评判会永远烙印在你的身上。”答案很简单,他不在意。
见他似乎对可预见的将来无动于衷,约瑟夫替他着急,声调不由得抬高:“卡尔!那些小报记者听到这个消息绝对会闻风而动,他们不会放过你,掉下神坛后的落井下石再正常不过,一定会将你的缺点大肆渲染,打造成一个面目全非的你,难道你能忍受他们不明真相的指责吗?”那又怎样呢。
他清楚自己的价值,并且这样的价值即便蒙受如神罚降下洪水般滔天的诋毁,哪怕从此行走在异样的目光下,也不会折损半分。但是现在他唯独在意一个人的看法,胜过所有人。卡尔回到办公室,适才勒让德的指控里,一个名字在此刻倏然浮上脑海。阿贝尔。
他似乎见过这个名字。
在某一封来信之中。
他记得在匆匆瞥过两行后,随手将那封信搁置在了书架上。从书架上找到它,他发现,除了那份论文,另外附有一封自我介绍信。“尊敬的高斯博士:
我怀着期待与敬意,不揣冒昧地向您寄出我的拙作一一《一元五次方程的代数一般解》,请求您的指教。
“在您之前,我已经多次碰壁,是夏洛琳小姐告诉我,您的和善与宽容将会给予我一个敲开您大门的机会,因此我斗胆尝试寄给您,希望您在阅读拙作后给出指导,我将时刻等待您的回信。
祝您安好。”
原来如此。
怀着急切的心情,他必须坦白,打开一张全新的信纸,蘸了墨瓶,笔尖飞速运行,水痕在字间流淌。
落笔数行,他感到遣词不够满意,揉乱信纸,将纸团握在手心,这时传来助手的敲门声:“教授,有一位客人找您。”门外站着一位年长的黑袍牧师,神色凝重,唇角紧抿,目光悲悯地望着他。“高斯博士,有一个令人悲哀的消息。"牧师不得不向他告知,嗓音低沉,“不伦瑞克公爵生命垂危,需要立刻见到您。”一股剧烈的悲伤顷刻降临在他身上,卡尔闭上眼,扶稳门框,缓解忽如其来的晕眩,最后问:“公爵先生在哪里?”“奥芬森。"牧师说,“恐怕您必须立即前去,公爵先生身负重伤,他的时间不多了。”
三日后,夏洛琳收到外地的一封信,点亮烛灯,她伏案读了出来。“尊敬的泽维尔小姐:”
他竞然用尊敬来称呼她。夏洛琳微微意外,捏着信纸看下去。“看见我的信件一定会让你感到意外,但是请原谅我,出于不希望得到你误会的迫切心理,我必须向你袒露真相。
一月份时,泽维尔小姐曾经问我是否看过那些青年的来信,我坦诚地告诉您没有。事实是如此,但是我并未向您详细地说明原因。除了多次受到来自世界各地的骚扰令我不胜其烦以外,对于阿贝尔先生的来信,我在阅读后发现与我对一元五次方程的研究重合。多年前,我在私人笔记中阐述过对该理论的见解,只是自认为体系不够成熟,尚未公开发表,因此没有及时回信,在此向阿贝尔先生与他的家人表达我的歉意。我向来对数学有着令人反感的完美主义,可能是出于对她的敬畏之心,不到最后时刻,我宁可永久深藏,也不愿将一个我所珍视作品的未完成形态向世界展示。
这是我不可否认的缺点,也因此为我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非议,包括这次勒让德博士对我的批评也是来源于此。我无意反驳什么,只是想向您说明,希望您能原谅我的拙劣。
倘您仍然认为我的解释不能够令您信服,您还是对我有所偏见,待我回到哥廷根,我愿意接受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