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微泛起淡黄,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褪色了。夏洛琳坐在床沿,手臂撑在男人的身体上方,向他靠近了几英寸,想看他的面色是否好转了一些。
他闭着眼睑,那道湖泊似的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眼尾映下纤长的阴影,倘若此时睁开,便会陷入一汪矢车菊蓝的澄澈海水中央。呼吸太近了,近到就在咫尺之间,潮汐的漩涡在他眉间涌动,牵引她的上半身向他俯去。
隔着面纱,她轻轻吻了他的脸颊。
快得像蝴蝶的尾翼碰触湖面,这时卡尔的睫毛颤了颤,夏洛琳心脏骤缩,呼吸一紧,差点儿以为他要醒了。
然而并没有。悬在半空的心又安放了回去。天父在上,她在做什么!
夏洛琳一刹反应过来,瞬间直起腰,唇上的温热余留发烫,潮水般的懊悔顷刻袭来,不,她不能这样。
一根隐形的线揪扯她的心,一旦掠过丝毫跨越禁区的冲动,那根线就会横亘在她胸口,由不得任何挣扎与犹豫,便强硬地将她拉回来。“冒犯了您,很抱歉。"夏洛琳自我安慰式地默念,试图缓解折磨她的不安。猝然,她的手蓦地被他抓住了。
才放下的心立时提了起来。
“谁?"男人问。
……医生。“他虽然半梦半醒,那只手却攥得很紧,从手腕碾过掌心,她甚至无法挣脱一个病人的力气。
闻言,指尖缓缓松开,这时夏洛琳才得以脱开束缚,发现手背上红了一片。他似乎已经快清醒了,呼吸也平缓下来。那也意味着,他应该没事了。前往符腾堡的车夫还在驿站里等待着她,掀开怀表看一眼,剩余的时间不多了,她该走了。
夏洛琳匆匆查看遗落的物品,拎起提包,下楼接了盆水清洗双手,换下脸上的面纱,身后忽然冒出一道谑笑的声音,缠住她的耳廓:“原来你也在这里,夏洛琳小姐?″
她向后看,小公爵站在大门台阶口,背后人影簇簇,发白的星辰藏在漫山遍野的黑夜之后,显得微弱渺小。
他披着一身黑色绸布斗篷,浑身上下裹得密不透风,面容倦怠而苍白,那头金发蒙着旅馆昏暗的灯光,发梢也变得黯淡。“对于你的父亲,我很难过。"夏洛琳看着他,低声说,“公爵是一位爱民如子,宽厚善良的老者,我们都对他的离去感到悲伤,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望你节哀。”
“我正在努力缓解失去他的痛苦中,想必楼上那位也一样。毕竟在我父亲临终前,最后的时间也不忘留给他。"小公爵慢慢地掀动眼皮,脚步向她走过来,注视她的瞳眸,“你也是来拜访他的吗?”“他病了,你还是不要上去了。"夏洛琳道。小公爵微微讶异,唇角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摸了摸下巴:“病了?一点小疫病不至于让我们擅长趋利避害的天才先生病倒,究竟是因为来自于我父亲的消息,还是外界流传的恶名呢?啧,看起来是多重打击,我想一点恶意还不值得他挂在心上。”
“请你闭嘴,再这样的话,我收回对你的同情。"夏洛琳盯着他说。“噢,我向你道歉。不过看来你很关心卡尔,竟然这么维护他。让我猜情……你该不会是抵挡不了天才的魅力,悄无声息地爱上他了吧?"他故意露出一脸惊讶的神情,一双眼睛往她脸上逡巡,找寻泄露的蛛丝马迹。“收起你的猜测。“她补充道,“那是不可能的。”小公爵挑起眉毛,逐渐向她走近:“我就说,除非你放弃你的律师梦了。什么时候向我兑现两万美元呢?我可是等得有些着急了,我只想问你,难道你梦寐以求的光明未来不具有诱惑力了吗?”
夏洛琳不喜欢被人贴得那么近,尤其是他这样极具侵略性的举动,为了躲避,身体不由得向后退了退,猝不及防,后背撞到了墙角。她吆了一声,忍着脊髓漫上的疼痛感,仰面直视他的眸底,他再次附了上来,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瞥向身后,橘色的烛火里隐约映出另一个男人的面庞。卡尔伫立在楼梯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