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答应,救济院的小礼堂有一座好心人捐赠的旧钢琴,她试着弹了几个音,看起来是经常调试,没有什么问题。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棕色粗亚麻校服,坐在光秃秃的地上,好奇地望着琴椅上的少女,她手下的旋律仿佛富有魔力,脸上的微笑粲然如三月春风,看向他们的眼神也充满认真。
“跟我一起发出声音好吗?”
孩子们放下对陌生人的戒备,不约而同张开了嘴巴,哼唱起她弹奏的曲子。其中一个男孩走过来,告诉她:“你的钢琴弹得真好听,与F先生一样好。”“F先生是谁?”
“他是一位很有名望的先生,有时候会来教我们弹钢琴。"男孩说。“那他是一位善良的先生。"夏洛琳回答。“F先生来了!"后面有孩子大声说。
她抬头看过去,男人的高挑个子遮住了小窗映入的日色,他似乎在门口怔立了片刻,目光有些出神,随后缓慢地向她走过来。“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夏洛琳。“弗里茨摘下帽子,日光偏斜,深绿色的瞳目覆上些微浅白的光。
“呃……她尴尬地清了嗓子,指着那个小男孩,“原来他们说的F先生是你。”他笑了一笑:“我是会来教他们一点钢琴,算是娱乐时光,过来放松也很好。你呢?这应该是你第一次来马尔堡。”“是的。我来南德游历。”
“来增长见识吗?”
“……算是吧,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太闷了。”弗里茨了然地点头,与她走出门外,用闲聊的语气问:“是该透透气,我过些日子也有出游的计划。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还不错,我很喜欢德国,可惜吃得不怎么样。”他瞥了她一眼,少女的手臂线条流畅而有力,整个人散发出蓬勃的神采,收回目光,他说:“你都瘦了,夏洛琳。”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扬唇说:“那也是一件好事情,说不定离开德国我就胖回来了。”
弗里茨敏锐地听出她的话意:“你有离开德国的打算?”“或许吧。"夏洛琳勾唇,神态轻松地说,脚步比他迈得更快,迅速走在他的前面,“外面的世界那么广阔。可能我是一个不容易满足的人,任何新鲜的事物对我来说都太有诱惑力了,我总是想都体验一遍,看一看哪种版本的我会让自己更满意,追逐真理的过程是永无止境的。”她一直能够保持充沛的生命力,就连背影轮廓也泛着地中海柑橘海的橙色光芒,像一只草原上阳光下奔跑追逐的小野狮。弗里茨缄默地望着她,少女却忽然闭上了嘴巴。面前陡而被人拦住去路,旋即一道声音抛过来:“泽维尔小姐。”夏洛琳诧异地抬头,皱了皱眉,认清了来人的脸:“勒让德先生?”她在哥廷根的礼堂见过他。
“泽维尔小姐,冒昧了。"勒让德脸上面无表情,横在前面的路口不让她前进,只能无奈站在原地,“我的诉求得不到高斯博士的理会,但是我必须为我的心血力争我的所有权。我看到你与他一起来马尔堡,我想你们的关系应该很近,不想你的声名也受累的话,就请及时止损。”“您没有看到那篇澄清的报纸文章吗?我想前因后果已经很清楚了,这些应该是你们当面争论的事情,您要是心怀不甘,到处宣扬诋毁可不是一个绅士该有的行为。“她试图从他身旁经过,却被他挡住了。“不,我只是想请你说动高斯博士认识到他的错误,他太固执了,好胜心太强,倘若你是一位明事理有智慧的女士,就应该知道与前辈争论是多么愚蠢。为了真理我们每个人都很辛苦,谁不是为数学奉献一生?高斯博士已经有了那公辉煌的声誉,为什么还要与我争一个二次互反律的发现呢?”夏洛琳直视着他,蹙起乌黑的眉,终于待他说完,张口反驳得很快:“那又怎么样呢?高斯博士有证据证明他对二次互反律的所有权,您该做的应当是让大众信服您的主张,而不是在这里与我无谓地争辩,更不是在背后宣称您对手的品德低劣,这不仅不能让您更有说服力,反而会失去我们对您的敬意。”话音刚落,